BALLOON DOG

关于时空穿越技术的一些科普

故事的开始

我担任文化馆的讲解员以来,解答过来参观的人们各种各样的问题。其中有一个问题很常见,而且特别有意思:为什么时空穿越的标志物是几个奇怪的橙色的椭圆?

墙壁上的文字,AI和讲解员都会告诉你:这不是椭圆,这是一只气球狗。于是又有新的问题:气球狗跟时空穿越又有什么关系?

在21世纪之前

关于时空旅行的理论,千百年来人类有很多种想法。那些关于宇宙,关于人类的过去与未来的想法早在科学建立之前,就以哲学猜想的形式存在于人的思想之中。

早在公元前5世纪的古希腊,原子论者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最早提出:无限的空间中必然存在无数个与我们世界相似的宇宙,并非只有一个“世界”。他们大胆断言,世界由两种东西构成:原子(Atomos)和虚空——这就是原子论的起源。

而后,古罗马的诗人卢克莱修在《物性论》中系统阐述了这一思想:他认为宇宙中存在无数个和地球一样的星球与文明。他把原子论和感觉结合起来,提出可能性表明性质,不可能性表明虚空。他认为宇宙是无限的,物质和空间都是无限的,宇宙中有无数世界在形成、发展和消亡,我们的世界并非唯一存在的世界。

而在文艺复兴时期,布鲁诺在《论无限、宇宙与众世界》中进一步提出“宇宙是一,而众世界是无数;每个世界有中心,而无限宇宙无中心。”的思想,这成为近代多元宇宙思想的源头。

后来两千多年的发展过程中,原子论逐渐演化,构建出了量子力学,熵和概率云的理论,也就是现代时空穿越技术的基础。

在科幻作品中,率先提及了“平行时间线”这一概念的是1934年美国作家MurrayLeinster发表的短篇小说《SidewiseinTime》。而multiverse(多重宇宙)这个名词则最早由威廉·詹姆斯在1895年提出。

20世纪20年代量子力学建立后,玻尔、海森堡提出的哥本哈根诠释成为主流。这一观点认为:量子粒子在观测前处于叠加态,一旦被观测,波函数就会“坍缩”为一个确定的结果。

但是,这种解释有很多问题,甚至包括反直觉的“薛定谔的猫”的悖论:即,设想将一只猫、一瓶毒药和一个放射性原子放入一个密闭的盒子中。如果原子发生衰变,探测器会触发装置打碎毒药瓶,猫就会死亡;如果原子不衰变,猫则存活。根据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解释,在盒子未被打开之前,原子处于衰变与未衰变的叠加态,因此猫也处于既死又活的叠加态,只有当观察者打开盒子时,猫的状态才会确定。

在20世纪中期,战争暂时告一段落。虽有冷战,但科技发展和太空竞赛极大地推动着人类精神和物质发展。此时人们对于未来有无限的幻想,物质生活和经济生活都随着经济上行不断提升,对于科学的幻想也多种多样,提出的祖父悖论的《不小心的旅游者》等各种各样的作品和讨论度都很高。波普艺术“消解高雅与通俗边界”的内核和消费主义也是艺术的一个高峰,而这一切都只是这辉煌忙碌的六十年代的一个小小缩影。

1957年,时27岁的普林斯顿大学博士生休・埃弗雷特三世,在导师约翰・惠勒的指导下完成博士论文《论量子力学的相对态表述》,对于哥本哈根诠释的问题提出了以下解决方案:

1.波函数从来不会坍缩,整个宇宙的波函数始终按照薛定谔方程连续、确定性地演化;

2.观测行为不会让结果坍缩,而是让观测者与被测系统发生量子纠缠,宇宙分裂为多个并行的分支;

3.每个分支里都有一个真实的观测者,看到了一个确定的结果,所有分支平行存在、独立演化,互不干扰。

这就是后世“多世界诠释(MWI)”的雏形,也是第一个有严格数学支撑的平行宇宙理论。

然而在当时埃弗雷特的理论却遭到了主流学界的强烈否定。学术泰斗玻尔完全不认可该理论。即便两年之后埃弗雷特专程前往哥本哈根与玻尔会面沟通,结果也是彻底失败的。心灰意冷的埃弗雷特从此退出理论物理界。

直到1970年,物理学家布莱斯・德威特偶然读到埃弗雷特的论文,被其理论震撼。他开始全力推广这套理论,并将其命名为多世界诠释;1973年,他编辑出版《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论文集,首次将埃弗雷特的完整长篇论文公开发表,让这个尘封的理论重新进入学界视野。

到了八九十年代,宇宙学、弦论各自独立推导出了不同类型的平行宇宙。量子退相干理论告诉我们宏观系统不可能完全孤立,会持续与环境发生相互作用;这种相互作用会让量子叠加态迅速退相干,不同分支之间失去干涉,彻底独立演化——退相干是一个自然的物理过程,不需要“观测者”,也不需要“坍缩”。

1981年,物理学家阿兰・古斯为解决标准大爆炸模型的诸多疑难,正式提出宇宙暴胀理论;后续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高精度观测,为这一理论提供了强有力的实证支持:宇宙诞生后的10-35秒内,经历了一次远超光速的极速膨胀。

根据进一步提出混沌永恒暴胀模型,我们可以很自然地推导出多重宇宙的结论:暴胀不会在所有空间同时停止,部分区域停止暴胀形成独立的“宇宙泡”,其他区域继续永恒暴胀,不断诞生新的宇宙泡。而我们的可观测宇宙,只是无数宇宙泡中的一个。这就是两类宇宙学平行宇宙:第一层平行宇宙:视界之外的宇宙区域,与我们的宇宙物理常数、物理定律完全相同,只是距离太远永远无法观测;第二层平行宇宙:不同的宇宙泡,可能拥有不同的物理常数、基本粒子甚至维度,彼此被永恒暴胀的空间隔开。

1995年,爱德华・威滕提出M理论,统一了五种不同的超弦理论,引发第二次超弦革命:我们的宇宙是一张漂浮在高维空间中的三维“膜”,高维空间中还存在无数其他的三维膜宇宙;普通物质和光被束缚在膜上,只有引力可以在高维空间中传播,因此我们无法直接观测到其他膜宇宙。理论上存在约10⁵⁰⁰种不同的卷曲方式,也就是对应10⁵⁰⁰种不同的宇宙,每种都有不同的物理规律。2003年,伦纳德・萨斯坎德正式提出“弦景观”概念。至此,弦论多重宇宙图景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已经完备。时间也正式跨入了二十一世纪。

人类文明的第二个千年之处,那是一个璀璨的时代,冷战结束、经济繁荣、互联网革命初现,整个社会弥漫着面向新世纪的乐观主义。

“庆典”“狂欢”“面向未来的希望”是时代的集体情绪。“气球狗”就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诞生了。告别旧世纪,以孩童般的纯真与乐观迎接未来。它不是批判的、沉重的,而是庆典式的,流行的。在消费主义并不为贬义的彼时彼刻,这只一吨重的金属实体代替了年幼庆典上见到的几分钟折好、几小时就会泄气的一次性玩具,永恒地站立着。它的诞生、走红与天价拍卖就在短短的幸福时代中

21世纪之后

很快,人们对未来产生了迷茫和困惑,当人们享受当下而未来尚未到来的时候,总是开始畅想;而当人们对当下感到痛苦的时候,开始怀念过去的时候,就不会再讨论未来了。

彼时只有22岁的马泰奥·费雷尔发表了他跨时代的研究成果,提出了统一平行宇宙理论“海带理论”并证明时空穿越是可行的。并不凑巧,2019年正是当时人们从新世纪的狂欢开始向孤独又虚无的“后现在”的一段时间。在人们为自己切身生活苦恼,进而麻木,偏激又矛盾的日子里,这项技术如同年轻的埃弗雷特的观点一样并在当时并未颠覆学界——平行宇宙早已不是新鲜猜想,但真正将量子分支、暴胀宇宙与弦景观统一为可工程实现的时空穿越理论,在当时依然被认为是五十年内无法落地的纸面理论。这种创想被归为沉默而不切实际的一种。就好像是气球一样,作为怀念,它足够漂亮和珍贵。但一旦用生活或是其他什么东西评判,就变成不切实际的幻想,珍惜着廉价又过时,浮夸又装模作样的消费品的愚人,在追求清醒,分类和被分类的时代里面属于被抛弃的那一部分。

等到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人们真正要面对“未来”的时候,他们无疑是彷徨而恐惧的。此时,费雷尔真正意义上研发了可应用的时空穿越技术。这项伟业发表之后,最先到来的却是质疑和恐慌:人们在经历了飞速发展和衰败之后,在经历了战争和更迭之后,面对这种新技术,就更多是害怕自身被抛弃和对于阴谋的猜测。在那时,任何事情取得认同和接受往往需要更长更长的时间。更何况是这种跨时代的技术。

人们总说,21世纪的三大标志就是星际旅行,智械和时空穿越三大技术的奠基。22世纪只需要把它们发展和应用起来就行了。但在事实上,这三项技术的发展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费雷尔和他的团队设计了极其精妙的实验来向人们传达技术的可靠性和发展潜力。简单来说,这个实验同时也推动了编号宇宙和时空理论的证明:世界上甚至可以同时出现两个马泰奥·费雷尔。在实验的最后,他的女儿玛格达莱娜在父亲的要求下为他制作了一个橙色的气球狗。不同宇宙的费雷尔将这个气球狗相互传递,他宣布:以此为止,我证明了时间旅行成功了。那个橙色的小气球狗就此作为时空旅行技术的标志——就是如今我们的气球狗标志的由来。

“在我小的时候,关于世界,未来宇宙和时空穿越的幻想就像这个气球狗一样。只要见到,只要想到就觉得很漂亮,很值得高兴,”费雷尔说:“我一直对世界发展抱有乐观的态度:一切会好起来的,并且会越来越好。在经历了欢欣的年代,经历了痛苦又批判又引以为耻的年代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继续承认我们看见这样的小气球狗还是很高兴呢?我希望永远如此。”

对于费雷尔来说,橙色的小气球狗是坎坷的前半生中最后一段乐观的时光的标志。而与他同时代的技术乐观主义的科学家们为战后身心俱疲的人们确实带来些惴惴不安的希望——是不是美好的未来,又能再次出现呢?

什么是时光旅行?

要知道时光旅行技术的原理,我们要先知道【价值理论】。这一理论从时空拓扑稳定性度量的角度定义了:世间万物蕴含着【价值】,这是一种衡量换算的等价物。

人类不断发展的历史,就是不断增加生产力的过程。通过提高效率和规模,将自然界的【价值】转移到人类文明的内部并加以运营和管理,【价值】将会分摊到每个人身上。因此每个历史时期,【价值】有高有低。在不同的水平上,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只是如今以人们所熟知的科学形式表现出来。不过,这也告诉我们,提升人类本身同样重要。【价值】的作用会体现在每个有智能使用和管理他们的地方。人工智能解放了人类,因为智能不再受制约。但是一度过于重视人工智能本身,忽视了人类本身的【价值】。也会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在这个理论之下,就算是要带一块石头回到过去也都很贵——这样来解释或许更好理解:宇宙的历史可以被看作一个巨大的输出字符串,而穿越者是在这个字符串中强行插入的一段"不可压缩代码"。这就是柯尔莫哥洛夫复杂度。指的是一个对象的复杂性可以通过描述它所需的最短程序长度来量化(公式越长越复杂)。根据这个逻辑,我们把复杂度K(x)定义为:生成对象x所需的最短程序长度。如果要传送一块石头,这个公式会变成K(穿越后宇宙)≈K(原宇宙)+K(石头)+K(因果插入逻辑)。

这段"补丁"极长,且无法被压缩。根据兰道尔原理——物理系统中擦除1比特信息至少会向环境耗散kT・ln(2)的能量;而凭空向一个系统注入一段全新的有序信息,必然伴随等量的熵增代价——这段不可压缩的代码直接对应着巨大的能量与熵的代价。这就是【价值】的物理基础。
让我们来分析这个公式。可以看出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理解因果插入逻辑,理解平行宇宙是如何运作的,就好像通常人们说的那样,通往未来的有无数条道路。只是确定了越多的要素,才越确定未来是怎样的。当然,过去也是这样。以当下的现实作为锚点,可以通往的过去也是无数的。

一次时空穿越,就会划分出穿越和非穿越两种情况。时间还在流动着,旅行者回到了其中一个过去,形成了一个圆圈。宇宙就在此处分叉,但时间线本身就是不断分叉延伸的,只不过同时存在多种并行的情况。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某件事情,某个人好像冥冥之中在哪里见到过?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又似乎在梦里。只有设身处地地发生的时候,才能想起来曾经见过。这就是平行时空干涉的一种典型现象:时间线有时会相互干扰,同一条时间线也有可能会弯折。你所看见的可能正是未来的一部分,当然有可能是将会发生的未来,也有可能是另一个不会发生的未来。

这个理论把时间线比作一种活物,好像在深海的海带。纤细、低复杂度的弱分支会自然消散,粗壮、高复杂度的主分支持续延伸。没有人知道海面在哪个方向,当然也没有人在意。毕竟对于我们来说,活得越长的就是越正确的历史。这既是【海带理论】——如果你将时间线理解为一种原始的生物,各个现象就很好理解了。

在海带理论的数学表述中,时间线被建模为一种超度量空间中的分支过程。每个事件节点是一个分岔点,分支的存活概率与其价值密度(单位时空体积内的复杂度增量)成正比。低价值分支就像渗流模型中未被染色的格子,迅速被主分支的颜色吞并。

费雷尔的理论证明,在热力学极限下,这种分支过程存在一个相变临界点:当价值密度低于临界值时,所有分支都会坍缩;高于临界值时,主分支可以无限延伸。这就是为什么穿越者必须携带足够的【价值】——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分支购买存活概率。

假如你要成为一个时间旅行者,你必须知道以下内容:时空穿越需要付出很多,很多,很多的代价。实际上你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因为你无法支付这些代价。你的【价值】不足以让你所期望的时间独立出来,微弱的可能性和扰动通常就会被宇宙的涟漪抹除。或许你还会留有一些记忆。但通常,如果你想要拯救耶稣,阻止一战爆发或者苏联解体,这是几乎不可能的。毕竟这不是什么偶发事件,就好像人迟早会死那样。尊重生命,尊重死亡,尊重时间,为我的一生负责,而不要纠结后悔,才是正确的。
让我们来谈谈那个经典的祖父悖论:假设你拥有时光机回到过去,在父亲出生前杀死你的祖父,那么你的父亲将不会出生,你也不会存在;然而,如果你不存在,又如何回到过去杀死祖父呢?

在这个理论中,祖父悖论由于平行时空的存在得以被解释:旅行者杀死的是另一个时空的祖父,于是这个宇宙的“旅行者”不会出生了。在原宇宙,旅行者消失了,而祖父不受影响。

这个时候又有新的问题了:那么我们如果想要回到原来的时间点,会怎么样?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用分类讨论的方法推算得出:假设你回到了原来的A世界,你怎么能证明穿越是不是真的呢?穿越者就跟离开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祖父还是安安稳稳地度过他的一生。

但如果穿越还在B世界——穿越机的锚定系统能让穿越者与目标宇宙建立有限的量子纠缠,实现正常交互;当穿越者做出大幅偏离原历史的行为时,该分支与源宇宙的关联度跌破阈值,穿越机的锚定失效,穿越者就会逐渐退相干,变成无法被观测、无法交互的“幽灵态”,最终被分支排斥回分支间的量子虚空。
那么能解释这种情况的,只有第三种情况:相当于时间旅行者在B时间线再次进行一次穿越,达到的是以B为蓝本的平行宇宙C时间线。

在以上的理论前提下,我们可以操作来达成时空穿越。那么穿越到未来和穿越到过去,哪个更容易实现?去未来要容易得多。

近光速航行、靠近强引力场,都能通过时间膨胀效应“快进”到未来,是已经验证的物理规律,代价低、风险小。而回到过去本质是跳转平行分支,需要支付维持新分支的【价值】,技术门槛、风险和成本都高很多。

不过,无论是哪种时空穿越,都无法改变A时间线已经发生的故事了,某件事情发生了而且永远不可能被改变了。或许正是因为有遗憾,才会一直想要时空穿越,达成追逐的循环。然而就如我们所知的那样,无论如何,一旦开始穿越,就只能证明最开始的故事永远不能弥补了。实际上,时空穿越更像是要告诉我们,不要执着与已经发生的已经过去的东西,否则就可能会造成【死结】。

所谓【死结】,就是由于时空旅行或是其他情况在某一结点不断纠缠导致的悖论状态。在某个时间线将要结束的时候,时间线剩余【价值】很少,会被平行宇宙所吞噬。由于存续的本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相当于是一个低柯尔莫哥洛夫复杂度结构,例如:杀死祖父→自己消失→无法杀祖父→祖父存活→自己存在→回到过去杀祖父这一过程可以用一个极短的程序描述:while(true){kill();reset();}。而根据所罗门诺夫归纳,在算法概率中,低复杂度的模式具有更高的先验概率权重。因此宇宙倾向于“滑入”这些低能耗、低复杂度的循环中,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因此,当一条时间线剩余的【价值】不足时,系统倾向于发生量子退相干再耦合,坍缩到最低复杂度的稳定状态——即死结循环,形成局部循环的时空泡。随后,这条低信息含量的分支被邻近的高"价值"宇宙合并(类似于数据压缩中删除冗余的短循环)。这也是为什么【死结】通常不会持续很久的时间,【价值】流失的速度也很快。

而当穿越者无法支付维持分支独立的代价时,穿越机的安全协议会自动启动,将穿越者的意识与信息拉回源宇宙,同时消融掉不稳定的微小分支,让其重新并入主分支的量子叠加态;穿越者产生的“好像回到原宇宙”的错觉,是回收过程的残留记忆。

在技术和伦理还不成熟的时期,有过很多死结事故,其中著名的案例是【柏林观测站事件】。2147年,一名观测员被派往二战前的柏林分支,任务是记录1938年的街景数据。他违反了“不触碰”协议,试图阻止一场车祸——救下的一名行人后来成为了关键的历史人物。结果该分支在48小时内陷入了循环:行人存活→历史改变→观测员被派出→阻止车祸→行人存活。由于这个循环的K(x)极低,分支迅速失去价值,被主分支合并。观测员被安全协议拉回时,只带回了一段48小时无限重复的记忆。

而这个事件也证明了【死结】时间线里的人,不会知道自己在循环。【死结】是极低复杂度的循环时空泡,里面的事件会无限重复,但身处其中的人,每一次循环都会重置记忆和意识,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在轮回。而且【死结】分支的【价值】会快速耗散,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邻近的主分支吸收消解,就像数据压缩删掉冗余片段一样,不会永久循环下去,就好像短暂的人生或者故事的结尾那样。

穿越机锚定失效后会变为预警状态,出现后穿越机会立刻启动紧急回收,把你拉回源宇宙;如果锚定彻底失效,人就会被甩进分支之间的量子虚空,意识慢慢耗散,再也回不来了。

现代观测型穿越使用的是量子快照技术。穿越机并不发送一个人,而是发送一个与源宇宙纠缠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探针作为遥控终端。探针在目标宇宙中扩散成一张极薄的量子场,像一层雾一样覆盖观测区域。它不与目标宇宙的物质发生散射(因此不可见),只记录量子场的关联模式。这些数据通过纠缠通道回传,在源宇宙中重构为全息影像以供观测。

由于探针本身是一个高度对称的量子态(K(x)极低),且与源宇宙高度相关,传输代价极小。但探针无法穿越强引力场区域——那里的时空曲率会破坏凝聚态的相干性。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无法观测黑洞内部或死结核心。"

当然,时空旅行者本身也是带有【价值】的。现代的时空旅行技术,就是机器代替支付相应的【价值】。通过终端遥控技术和有目的地选择已经成为【死结】的时空循环或者目前观测到的【价值】极低的平行宇宙里面。

我们现在为保证探索者们的安全,仅仅使用观测的技术。如果穿越者像幽灵一样不触碰任何东西,目标宇宙与主宇宙高度相关。此时可以用差分编码描述。

K(宇宙B)≈K(宇宙A)+“在t时刻多了一个观察者”

我们不改变任何事情,只带回信息的方式来尽可能降低时间旅行的代价——这代价也是时间旅行签订公约的根本原因,拥有时空旅行技术的宇宙和文明,不能随意干涉别的宇宙。不能滥用时光旅行技术。与平行宇宙和时间线尊重,互帮互助和平共处,正常的信息交流有专门的组织机构负责。

有人会问:穿越一圈回来,我的家人、我的生活还在吗?

合法的观测型穿越,返回的就是你出发的那条分支,你的生活、你的家人不会有任何变化,你只是多了一段观测记忆。

但如果是实体穿越、还改变了历史,你就再也回不到原分支了,只会抵达一条全新的C分支;那里可能有和你家人很像的人,但终究不是你原本的世界。

私自的时空穿越是被禁止的,但时间线本身就是最大的维护者——这跟穿越本身的特点有关。

假设你要把什么东西带回A宇宙的a时间:

距离A宇宙a时间越远的东西,所要支付的【价值】越高。

具有强烈影响力,本身【价值】越高的东西所要支付的【价值】也越高。

可以影响更多维度的事物需要更多的【价值】。

宇宙是随机的,也是公平的。时空旅行所要携带的东西都必须要支付相应的【价值】,毕竟宇宙要减去一些什么东西,就要相应多出一部分来。随着宇宙不断膨胀以及人类文明的不断发展,所支付的【价值】也会相应地变得越来越大。因此由于【信息】可以无限复制,不会损毁,付出代价极小的特性,是交流的最好媒介。

可以理解为【复制】这一物品到另一个宇宙和时间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现在,时光旅行技术通常结合模拟使用。穿越到那些已成定局或是【死结】的地方,不去改变任何事情,只是获得知识和【价值】。你没法带回什么珍贵的东西——除了信息,可以复制,不会损毁的信息。复制一个已知对象不增加柯尔莫哥洛夫复杂度。描述“两份完全相同的文件”并不比描述“一份”长多少——程序只需加一句print(x)。因此,纯信息(知识、公式、记忆)的传递是代价趋近于零的。而实体是不可复制的唯一实例,每一次复制到另一个宇宙都需要重新支付完整的K(x)代价。

那我把自己的记忆删掉一些,是不是就能少付一点价值?

理论上是的。但你要知道,记忆是高度压缩的信息——一段童年回忆可能关联着数千个感官细节和情感标记。删掉它,K(x)的降低微乎其微,但你可能会失去为什么想要穿越的动机。记忆才是最珍贵的,而很多穿越者最后支付的最大的价值,不是物质,而是记忆本身。

又有人问:用知识和图纸干涉的代价不是很小了吗?并不是这样的。具有因果连接的行为,也会溯源到穿越者身上,仍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所以这里的行为是通过终端遥控获取信息,而不传输信息。

假设你从A宇宙的a时间穿越到过去的B宇宙的b时间改变了某一件事情,并穿越回C宇宙的a时间。你需要支付的【价值】就是两次时空穿越的【价值】,再加上改动B时间线的【价值】。

有人问:为什么改变B时间线也要付出【价值】呢?

其实就算不进行时空穿越,就在正常的A宇宙a时间,任何行为也都要付出【价值】的。只是由于穿越者本身不存在,完全是由穿越者行为导致的时间线的分化(祖父被杀死)所需要的【价值】是要在第一次穿越所负担【价值】的基础上累乘的。

还是用祖父悖论给大家解释一下【价值】结算的原理。

我们假设旅行者从A宇宙穿越到B宇宙需要的【价值】为A,旅行者本身【价值】为x,时空穿越常数为T,a时间穿越到b时间的时间价值当量为t1,改变行为本身所需的【价值】为m。

可以简要得出以下结果:

第一次时空穿越(从A宇宙a时间穿越到B宇宙b时间)所需的【价值】为:A=xTt1

改变时间线所需要的【价值】:(A+1)*m

可知穿越并杀死祖父这一个行为所需【价值】为:(2A+1)*m

再次穿越所需的【价值】为:t1T[x+(2A+1)*m]

一旦穿越者杀死祖父、阻止一战,从该时间点开始,宇宙B的状态与宇宙A完全脱钩。这类似于视频压缩中失去了关键帧参考——此后每一帧都必须独立存储,不能再引用主宇宙的“预测帧”。

观测型穿越时,穿越机自身存储有源宇宙的完整量子态描述,只需向目标宇宙注入一个“弱交互、仅观测”的观察者,其状态与源宇宙高度相关,穿越机可以利用内部存储的数据做压缩传输,因此代价极低;而实体穿越需要向目标宇宙注入完整、独立的物质系统,无法依赖穿越机的内部参考,必须支付完整的复杂度代价。

而穿越者们通常由于时间穿越,经历强引力场或近光速航行,旅行者经历的固有时少于外界坐标时。就好像进入了虫洞,几十年过去就像一眨眼那样。由于影响会有一定的滞后性,一段时间之内,旅行者们身上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但这种效果仅仅存于理论上,因为这要求旅行者不改变或者参与这个宇宙的任何变化。维持着穿越那一瞬间隔离的状态。

当然了,时间旅行者也会生老病死。时间旅行者跟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时间旅行的代价是很大的。终于有一天,旅行者们会受到自己所做所为的结果。

如果一直追逐着时间,恐怕只能连自己从何而来,到哪里去都搞不清楚了。最后某一天失去了穿越的能力吧。

时间旅行者会后悔吗?

几乎都会。全知总要有代价。想象一下,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哪场战争会爆发、哪个人会离去、哪个选择是错的——但你无法改变A宇宙的故事。你只能在B宇宙、C宇宙、D宇宙里徒劳地尝试,而真正的故乡永远停留在出发的那一刻。很多穿越者最后失去了穿越能力,不是机器坏了,而是他们的价值耗尽了——不是物质的匮乏,而是记忆的磨损。他们记不清自己从哪个宇宙来,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历史

人有了改变过去的能力,总是会想去改变命运。就比如想要挽救至亲至爱的生命。可是附带因果的代价会指数级上升,个人根本承担不起,大概率分支直接消融,人也永远回不来;在原则上跨分支公约明确禁止干预其他宇宙的自然进程,每条时间线都有自己的命运,强行弥补遗憾,反而会毁掉一整条分支里无数人的人生。

而非法穿越没有足够的“价值”支撑,穿越者要么被目标分支排斥成幽灵态,要么跟着不稳定的分支一起被吸收,基本都回不来;管理局会跨分支追踪非法穿越痕迹,所有同源分支的管理局信息互通,一旦被标记,所有分支的穿越权限都会被永久封禁。

很多早期的非法穿越者,有各种原因推动着他们义无反顾地投向这片虚空,最后都消失在了这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时空穿越的其他延伸

除了时空穿越的实践,这项技术后来还在很多不同领域的有着各种各样的应用。比如与宇宙航行技术相结合,在更高维度上的实践就是我们熟知的“白银环”。已知的平行宇宙之中,很多宇宙已经有了观测平行宇宙和宇宙航行的能力,这些宇宙和文明联合起来并且为了交流方便设定了一些基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标准时间”,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标准时”。

当我们的祖先还在地球上的时候,一开始是不需要制定标准时间的。进入现代,工业化的发展和效率的提升推动了时间和准时的概念。再到人类的交通工具快过地球自转的速度时候,人类通过划分时区来计算时间。到了近几个世纪,时间的尺度放大到了宇宙,新的问题又产生了——根据相对论,两种情况会让时间出现显著的差异:

1.狭义相对论中,近光速航行的飞船,自身时间流速远慢于地球。比如飞船以99.995%光速飞行1年,地球会流逝约100年

2.广义相对论效应中靠近黑洞、大质量天体的区域,引力势更低,时间流速也会更慢。

这个问题在地球时代的GPS卫星上就有所体现,因为高速运动以及轨道引力更高,每天时间和地面差几十微秒,必须做相对论修正,否则定位会偏差几公里。对于星际航行,这个尺度可能会放大到世纪。于是“标准时间”的设立就很重要了。

“白银环”就是这样一个机构。它本身是一个处于更高维度的很稳定的空间站群系,它处于在三维膜宇宙之外的体空间中,处于多个平行膜宇宙的引力平衡点,不受单个宇宙时空波动的影响。它可以通过引力效应跨膜传递授时与导航信号,因此能成为跨分支文明的公共基准。

其技术和可靠性负责指定标准时间。这是由宇宙微波背景(CMB)静止系,也就是共动坐标系跟毫秒脉冲星阵的“脉冲星时”相结合的一种计时方法。作为标准坐标系和标准时间,也提供导航,通讯网络和校准系统,应用非常广泛。

因此,现在我们同时会使用自己所在星球和舰队的时间,恒星系时间和“白银环标准时间”三重标准来确认时间。你现在可以去看看最近的标准原子钟,背后镌刻的五个花瓣的螺旋图案就是白银环的标志——这是来源于地球时代的牵牛花。至于这个符号的由来,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同时,这个体系建立之后,对时空穿越有了更严格的监管。尤其是实体穿越,风险更大,要求更多。需要多重独立交叉验证之后登记标准时空坐标公式,各方担保。出发前登记出发时空坐标、目标分叉点、穿越目的,系统预先生成目标分支的临时编号,再计算所需的【价值】,预设启动设备。

穿越者抵达后,如果是穿越到已有相应管理机构,则视为一次传送。如果因为特殊原因无法直接得到系统性辅助,则通过随身设备完成定位:测量CMB确定同源性是否到达既定宇宙,确定分支ID再观测天体确定本地时间,自动生成到达坐标,上传至当地分支机构或是出发机构。

返回前需要复核演算逻辑是否成立,价值支付是否合理,推算产生结果无误后,需到管理局站点核验往返坐标,更新身份记录。未核验的穿越记录会被标记为非法。

而自从现在被我们认为是主分支(最早开发穿越技术的宇宙)设有原始管理总局,制定最初的标准体系开始,每一次合法穿越生成的新分支,都会自然诞生一个对应的分局,继承母分支的标准体系,继续维护本分支的坐标管理。而对于已观测到却还未发展到独立穿越技术的宇宙,采用不干预并保护不受其他维度干预的原则。

有人问: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宇宙,就是主分支吗?

不是,主分支特指最早研发出时空穿越技术的那条时间线,是整个同源分支网络的源头。我们这条分支属于它的无数同源后代之一,所以我们用橙色气球狗作为标志,继承了同样的技术体系和公约规则。也承载着同样的梦想。

既然有无数平行宇宙,是不是所有事情都在某个宇宙里发生着?

可以这么理解。只要物理规则允许,所有可能性都会在某条分支里真实发生——有人类早早殖民火星的分支,也有战争毁掉文明的分支;有你成为宇航员的分支,也有你过着完全不同人生的分支。

但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最真实、最珍贵的,永远是你正在经历的这一条。

结尾

出生在22世纪的人类,已经很少见到气球,也更不知道什么是气球狗。毕竟在我小的时候,气球就已经是一个较为少见的道具了,以至于我也只是模糊地记得这是一种具有娱乐和庆典功能的装饰品。如果有兴趣去感受一下那时候真的气球是什么样的——并不是很好闻的一股旧地球的橡胶气味,也没有那么有趣。

人类的历史不断狂奔,在挑战了天空之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宇宙和地心。在这一时期,人类的幻想,理论和实践不断膨胀,一切都日新月异地进步。即便工具和思想简陋又模糊不清,即便战争和掠夺从不停息,但是世界如此年轻,年轻到万物皆有可能,年轻到一切都在创造历史,人们的情感和欲望用肢体和语言也不足够,需要漫天的气球来表达自己的欢欣。可以说,这种有着美丽色彩的让人喜悦的气球狗就是这段历史和梦想的最好象征。在几百年前,人们就是在无数的争论和狂奔之中谈论起关于未来——或许说对于现在的幻想的。人们幻想,有一天要去看看海底是怎么样的,于是写下来了《海底两万里》;有一天要去看看地心是不是有什么文明,于是就有了《地心游记》。登上月球会怎样?登上火星会怎样?太阳系之外有什么?什么时候可以回应外星人的呼唤?哪一天可以去宇宙中旅行?哪一天可以创造出时间机器?

现在人看来,就好像看着自己年幼时描绘的未来的自己一样,这些稚嫩的美丽的遐想,确实有让人落泪的魔力。现在,时间旅行和太空航行都变成了现实。

即便那个小小的橙色气球狗是易碎的,但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却能作为铭章,作为雕塑永远地保留下来。那么人类的未来,也同理会比我们以前所想的要更美好,更长久得多。

陈列在我们艺术馆的这个橙色气球狗雕塑,就是费雷尔的女儿玛格达莱娜制作的,气球狗的最终视觉形象也是她设计的。她没有像父亲那样成为一名学者,而是作为一名雕刻艺术家,活跃在地球年代的最后一个世纪。那个已经离我们很远的年代,就是人类无论科技如何进步,依然在怀念那个充满不确定性和激情的“童年时代”。

那个时代的人或许无法想象我们今天过着怎样的生活,但是可以留下痕迹和纪念供我们时时回想。杰夫・昆斯的原版气球狗,现在还收藏在战后重建的现代艺术馆里。

很有意思的是,它本来只是一件波普艺术品,创作者本人也没想过,几百年后它会成为横跨无数平行宇宙的文明图腾。这大概就是艺术的魔力——它承载的情绪和记忆,比它本身的物质形态走得远得多。

无数条分支里的人类,有的走向了星际繁荣,有的经历了灾变,有的早早消亡。白银环把它们连接起来,不是为了干涉彼此的历史,是为了共享知识、共担风险。

气球狗就是这个共同体的图腾——来自地球的第二个千年,来自人类共同的童年记忆,无论走到哪条时间线、哪个星系,看到它,就知道人类有着从诞生起就代表着“易逝的快乐”:真正的气球会瘪,美好的时刻会过去,遗憾是时间的一部分。而正因为有遗憾,当下才更加,更加值得珍惜。

“气球狗会飞吗?”

“在地球上,气球狗不会飞。它只会慢慢泄气,然后瘪在地上。但费雷尔记忆里的那只橙色气球狗——它穿越了宇宙。从这个角度来说,它比任何热气球、任何飞船都飞得更远。它飞过了时间,飞过了空间,飞过了无数条分叉的历史。所以如果你问我它会不会飞,我会说:它会飞。它早就已经飞到远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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