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channel><title>CP向 on 莱昂尼德施特恩</title><link>https://glasssparks.online/tags/cp%E5%90%91/</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CP向 on 莱昂尼德施特恩</description><generator>Hugo -- gohugo.io</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lastBuildDate>Fri, 01 May 2026 00:00:00 +00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glasssparks.online/tags/cp%E5%90%91/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卡凇】恍惚</title><link>https://glasssparks.online/post/dazed/</link><pubDate>Fri, 01 May 2026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glasssparks.online/post/dazed/</guid><description>&lt;p&gt;    这里的冬天和任何一个他处的季节有什么相异之处吗？只是它略显温和一点的气候时常提醒我们只是身处热带，而非一个热雨的国度，我们生活在这里，不知不觉间就会走向某种恍惚的境界，在水雾中沾上一层灰暗的哑火。&lt;br&gt;
这个料峭的夜晚注定要带走什么。桑卡拉独自待在家，电脑弹窗提示柳兰泽发来一条简讯，他只是瞥了眼，暂且放在一边。今晚雨水绵绵，少见的轻柔，像是在飘雪。而今夜的伯劳瑞嘉气温异常，湿冷的一切叫所有人都早早缩回了家。桑卡拉点燃客厅的装饰用壁炉，如果是在几年以前，恐怕朋友们早已经聚过来了，并且人人都带着食物。他想。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举办过一场足够欢腾的宴会了，强硬或者圆滑的政治术语逐渐侵占了此处，回过神来，朋友们也都渐行渐远。&lt;br&gt;
可是，桑卡拉想，在这个难得冰冷的夜里，他敢肯定至少还有一个人没有入眠。桑卡拉起身迈向壁炉旁的那座电话机，轻轻拂去落在它表面的灰，逐个按下叶凇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柴火静静地燃烧，冒出光热和几声爆破的响动。桑卡拉支着胳膊撑在壁炉上，眼眸垂着，盯着炉火看。叶凇没有接，这似乎是个显而易见的结果。他突然生出一种游移的感觉，心想现在拜访叶凇会不会过于冒昧了？手指长按一个按键，留言：“叶凇，这两日天气不好……”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把壁炉烧起来了，如果你愿意来，那么它会一直烧到明天早上。”&lt;br&gt;
桑卡拉吐出一口气，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会儿电话机，感觉额头贴了一层汗，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帽子都没摘下，碧绿的发丝贴在额头。他利索地脱下外衣，搭在软垫居家椅的椅背上，厚厚的软布包面用刺绣点缀了许多只鸟的暗纹，和这里富裕却不招摇的一切相得益彰。桑卡拉停在原地，思索似的站了几秒，转身，再次拨通了叶凇的电话：这次是办公室的工作号码，电话那头静默了一阵，一道困惑的女声告诉他，叶凇已经几天没来公司了。&lt;br&gt;
大概是寂寞的，却不至于难以忍受。书架上的书有多久没动过了，更何况大提琴这种庞大而精巧的物件，光是搬出来摆放好就算是一种劳动。在这样的夜里，似乎也适合重操旧业，他三两步上楼准备把大提琴搬下来。小心翼翼地拎着，提起的一瞬间错估了它的重量，因此琴头撞上了墙壁，琴弦四散，最紧的A弦抽在他的颈侧，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桑卡拉心想今天什么都不太顺，却依旧不打算就此结束，没有理会新鲜的伤口，将琴微微倾斜着放好后，翻出一包备用弦预备着换，灵巧而纤长的手指拔出旧弦，一点点调试着松紧，仅凭耳朵辨别音准。昏黄光色下的音乐室，灰尘和冷气紧贴着他的皮肤，空气中沉甸甸的松香的味道，混杂着干燥剂的芳香钻进他的大脑，手掌贴着昂贵的琴板，一旦桑卡拉潜下心来认真寻找某种声音，那他的其余感官也会随之被调动起来，木制温和的触感使桑卡拉想起很多别的东西。他尝试着肯定这种感觉，这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定之感，此刻正缭绕在他的耳畔，这双倾听过无数秘密与谎言的耳朵，只是在今晚无比想念那一个人的嗓音。今夜你为何如此寂寞？他问自己。没有谁能够答得上来，只一味地转动琴钮——收紧——放松——直到一道突兀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花园，好像来自某种赤足的，身披藤蔓的民俗怪兽，又好像某种机敏的动物，细碎、凌乱而慌忙的脚步声，愈来愈逼近，愈来愈急切！他起身，掀开窗子放眼去看的同时感受到脖颈处的撕裂痛，黑夜里，有一重更加黑暗的影子闪了一下，凭空让人感到熟悉。&lt;br&gt;
桑卡拉眨了下眼睛，流露出警惕的神色，他转头，屏住呼吸，下楼时的姿态轻快优雅。他想起自己应该带上手枪，可是那抹影子！唉，只是凭空认定它带来的熟悉感就放任自己盲目接近，为何今夜你如此急迫？雨丝柔软地落在地面上，伴随着某种尚未可知的事物的落地响，他打开门，迎面而来一个恍惚的人。是叶凇。&lt;br&gt;
今夜你如此迷茫，为什么？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你在这温柔的雨水里独行了多久？你的手指冰凉，脸庞上聚拢的雨水让我分不清你有没有哭。水珠从叶凇的发丝一直滑到桑卡拉的颈窝，渗进伤口。 他两只手托着这样一个瘦弱的人，手指可以感受到她骨头的弧度。桑卡拉轻轻地说：“叶凇，发生了什么？”手臂环住她的脊背，两具躯体就这样被雨水穿透，两颗错乱鼓动的心脏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叶凇咬着嘴唇，喉咙上下滚动。桑卡拉听见她压抑的啜泣，差点要被雨声盖过的颤栗的，今夜他寄予思念的嗓音，带着她脆弱的一局身体，伏在桑卡拉的肩膀上默默地哭。直到她终于站立起来，抓住桑卡拉的手，青色的眼睛被身后温暖的火光映得隐隐像是一双幸福的眼睛，可始终是在流泪，她看着桑卡拉，嘴巴动了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攥紧他的手指，神色恍惚，意志也在消溃的边缘摇摆。真想告诉你，真想什么都跟你说，把我这些年来积压的苦闷和少有的情热统统说给你听，我的知己，我唯独想来再见见你啊！因为我明日就要离开，此刻只是顺应心中的惦念再来看看你，你知道这样的事在以往从未发生过，而我也从未如此思念过你。&lt;br&gt;
这一片青色的荒原，叶凇疲劳地睁开它，桑卡拉挪动脚，想把她带到壁炉旁去，“抱歉…抱歉！”叶凇低声说，使他只能怔怔地瞧着叶凇的脸，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强音。是啊，他预感到今夜的非比寻常，注定要带走些什么，却不愿意相信它要带走的人是叶凇。此刻的叶凇和一只幽灵又有什么差别呢？紧紧攥住他手指的一个浑身冰凉的人，叶凇，他想说你不要放弃这一切，不要离开，我们在此生活了那么久，你还不到三十岁，你想我怎么面对往后的半个多世纪呢？不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样一个寂寥的雨天。风缓缓流淌在这座富饶的庄园，只一个兴起，朝着他们扑来，将叶凇的温度和泪水赶到桑卡拉的身上，他的情绪动荡，想回握住叶凇的手却无法挣脱，他低下脑袋，抵住叶凇的额头，有那么一霎时的犹豫，他说：“我请求你……”&lt;br&gt;
我请求你，不要飞走。&lt;br&gt;
不要离我而去！&lt;/p&gt;
&lt;hr&gt;
&lt;p&gt;    如果一双手的颤动只是因为一个人的离去，那它还能被称为有力或灵巧吗？叶凇坐在软垫座椅上，两张柔软的白色毛毯披在她身上，腰杆塌着，两只手无力地搭在身前，比起“坐”，更像是被拘禁在那块小小的鸟纹座椅里。椅背上还挂着桑卡拉的西服外套，连带着软垫一起被水珠打湿，留下许多深深浅浅的斑块。热火照得她身上细细腾出水汽，叶凇乌黑的头发整齐地铺在白毯上，显然是被桑卡拉梳理过，她目光触地，不转移给桑卡拉。桑卡拉的脸色也不好，仔细看像是绷着，眉头紧蹙。打理发丝的动作依旧仔细，好像这样的事他已经做过不止一次，檀木圆齿自发顶一直梳到发尾，手指被她湿漉漉的头发打湿第二次，身侧熊熊燃烧的炉火却烤得他裸露出来的那节胳膊生痛。某种悄然作祟，并且已经持续了十余年的责任感使他无法在这样一个失魂落魄的雨夜放叶凇离开，可是，若是她真的要走，那我还要加以阻挠吗，又有谁能够把她留下？此世纪尚未有这样的人出现。桑卡拉自顾自地想，那便等到下个百年，等到自己的话语不再掷地有声，或许可以跟上她离开的脚步。&lt;br&gt;
有种堪称疲惫的心情慢慢爬上了桑卡拉的神思，他因此忽生出一股紧张的感觉，模模糊糊地抹在他的眼球上，似乎要把两片眼睑黏合在一块才肯罢休，若是忽视掉十分钟前的门廊上发生的种种……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像是在做梦，直至今日，桑卡拉仍认为自己生活在那场夜雨的延续中，反复与现实产生较量的梦境。&lt;br&gt;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桑卡拉开口，吞下一个哈欠，“你一个人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排，我穿着一身浅灰配橄榄绿的三件套，那个时候的寒冷似乎与今日的如出一辙。”&lt;br&gt;
“我记得，你当时一个人趴在课桌上偷偷哭，眼泪把袖子全打湿了，知道我站在旁边也不敢抬头，直到我主动问你，为什么哭，吃晚饭了没有。”&lt;br&gt;
如今你不再遮掩自己的脆弱，我却并没有产生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愉悦，欢欣，或者说快乐的感觉。我深知，一切沉痛的过往都将在今夜烟消云散，你终将带着你的忧愁离开伯劳瑞嘉。&lt;br&gt;
催人眠的细雨浇在叶片上，叶凇说你还想梳多久呢？桑卡拉这才停下手，将梳子放在茶几上。叶凇又说，我这次来是决心跟你坦白一切的，还请你耐心听完，不要错过！&lt;br&gt;
桑卡拉沉默着走向对面那把手编藤椅，皮鞋走过留下几枚湿湿的脚印，又慢慢被羊毛地毯吸收殆尽。叶凇看见自己的脚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桑卡拉的双手正纠结地合握在一起。叶凇眨眨眼，一颗泪珠掉了出来，她辩解道这是某种药物过量摄入带来的过敏反应，并非她还剩下许多泪水等着流干。她开始谈论自己秘不告人的往昔，无序而一派狼藉的家庭，一眼可以知晓结局的男男女女，麻木与不仁，平静与痛苦，不断确认绿绿你还愿意听下去吗？桑卡拉只是用他深邃明亮的眼睛给她无数次鼓励与支持，他的行动代替话语给了叶凇剖开自己的信心，脑鸣与幻觉，分开又聚合的白点，在她的眼前一次又一次地重组崩溃。我要怎样诉说我的感谢？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会变得截然不同，你之前是我的引导者，现在也是啊！而我现在才明白这些模棱两可的感情究竟把自己带向了何种两难的境地，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堪重负这一切，可你的请求还是让我停留于此，我本来只是想再见你一面，把为你准备的第一份礼物亲手交给你啊。尽管在此的每时每刻都与折磨无异，可至少我还能看着你，我的这个半生，也正是有了你才不至于太难熬！&lt;br&gt;
桑卡拉的睫毛颤了颤，看着她披散下来的头发在空中不安宁地波动，手指仍旧紧紧绞在一起，你啊！你何尝没有改变我呢？如果你要离开，请静候我入眠吧。既然已经知晓你即将结束自己的一生，看着你离开就成了一种刑罚，我们再没有未来可谈。这个房间，因为你的到来才有了温暖明亮的必要，你离开在即，这里马上就要回归到冰冷的地步——请你静静地离开，不要使我痛苦地醒来，不要让我惊醒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lt;/p&gt;
&lt;p&gt;    从桑卡拉的庄园离开后，叶凇自杀于第二日凌晨。死因：过量服药，割喉。&lt;/p&gt;
&lt;p&gt;    叶凇的死是本世纪最大的阴谋论，众人一度把矛头指向叶凇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桑卡拉，如今的他肩膀靠在叶凇的棺椁上，眼眸无波，两条腿微微弯了些，无法完全站立，撑着一支乌黑的手杖。面对记者，面对座下所有对叶凇之死抱有某种拒绝心态的追悼者，面对叶凇的尸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坚定，使人误以为他并不为之伤神。桑卡拉，你是凶手吗？那一晚结束后，为什么她死了，你安然活着？桑卡拉，你是凶手吗？我情愿我是。我情愿你们将所有的怒火都掷向我。我情愿她的死是有根由的。&lt;br&gt;
费雷尔和他的妻女坐在台下第一排，两只眼皮搭着，把那颗隐蔽的痣显露出来，昔日满怀信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精神，他妻子的手把他的两根手指紧紧抓着。椰果站在她父亲身边，两只黄色的眼珠游移在桑卡拉和叶凇的棺椁之间：这是死者与生者的罅隙，大多数人只是艰难喘息在这道夹缝里，生与死都身不由己。&lt;br&gt;
桑卡拉，你何必解释什么，你人品贵重，所有人都知道……柳兰泽？不，现在我不想谈他，他仍旧没有回来的打算，他还醉着……你，我，叶凇，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lt;br&gt;
“教授，”桑卡拉看向他，“可我从不怀念过去。”我怀念的，始终是那几个鲜活自由的人而已。我们生活在伯劳瑞嘉，顺着她的雨水决定去留，如今我仍然站在这里，我决定清醒地活在这里。&lt;/p&gt;
&lt;hr&gt;
&lt;h5 id="示勋"&gt;示勋
&lt;/h5&gt;&lt;p&gt;冰冷而坚硬，一块闪耀的奖牌，牌面上刻印着棕榈与一座多雨的岛，源于叶凇参加的第一次大型比赛。曾有人相传，这枚奖牌帮助过桑卡拉逃脱过一次暗害，原因是他常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口处，许多人都见过他将其握在手心，用手帕仔细擦拭时的样子。恭喜你，小冠军。桑卡拉揭下墨镜，搭在额头上，他臂弯里护着一小束橙色的玫瑰，面带笑容，一派赤诚。这次比赛高手云集，但我一直相信你能脱颖而出。&lt;br&gt;
领奖台下熙熙攘攘，叶凇的目光透过人群，注意到他带来的花束，眉头放松下来，青色眼睛在日光的照耀下隐现出淡淡的光色。你能来，我好荣幸。&lt;br&gt;
叶凇将奖牌攥在手里，目光捕捉到摄像头的移动，颇为机敏地用奖牌遮住脸。桑卡拉看她这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如果时间定格在这一秒，没有人会拒绝的。他看着叶凇的脸，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怯场经历，想着等下要说给这孩子听。&lt;br&gt;
颁奖仪式迅速地结束了，叶凇提起略长的裤脚，从前上司白图泰的身侧穿过，停在桑卡拉面前。行动比话语先行一步，她伸出手，将那枚奖牌递给桑卡拉。&lt;br&gt;
“这是独属于你的荣誉，”桑卡拉将花束塞进叶凇的怀里，从她的手里接过那枚已经被捂得发热的金色奖牌。他向叶凇进一步，亲手为她戴上，“我为你感到骄傲。”&lt;br&gt;
不止是现在，你永远是，且以后也会令许多追随你的人感到幸福和骄傲。&lt;br&gt;
……&lt;br&gt;
我本来只是想再见你一面，把为你准备的第一份礼物亲手交给你啊……叶凇，他又想起多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子，不，这是你的荣誉，它并不属于我。叶凇看着他的眼睛，不顾一切似的拥抱住桑卡拉，轻轻地，把它塞进桑卡拉的手心，桑卡拉，事到如今，我的荣誉和你的，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的一切都源自于你的赏识，如果没有你，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可谈之处？&lt;br&gt;
不。&lt;br&gt;
他想说，想告诉她，你的人生并不是非我不可的，你的生命与天赋都不是我赋予的！我只是，我的所作所为只是出于最基本的道德，从未想过从你身上获取什么回报，叶凇，叶凇，你听我说。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取得成功。&lt;br&gt;
桑卡拉望着天空，手杖被他夹在胳膊中间，棕榈硕大的叶片在橙色的天空下割据出一片小小的暗色，一滴不知来处的雨水滴进他的眼睛，桑卡拉将手心盖在胸口，坚硬的质感让他想起叶凇的骨头。&lt;/p&gt;
&lt;h5 id="蒙尘"&gt;蒙尘
&lt;/h5&gt;&lt;p&gt;    叶凇死后的第十年，这一年的桑卡拉47岁，面目上的年轻似有长寿的迹象，他经常听到有人说，桑卡拉，你好像没变。九月十九偶尔去拜访他，他们从不谈以那场葬礼为分割点的以前。&lt;br&gt;
每当九月十九见到桑卡拉，便会朝他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像程序判定她见到桑卡拉就会展露出笑颜一样，也就是这点微笑使桑卡拉清楚地认识到叶凇再不可能回来。九月十九眼中的靛蓝色也常让他胸口闷痛。&lt;br&gt;
这十年来，许多人都因叶凇而来，她的面目如何，丑陋或美丽。桑卡拉，您一定记得她，至少请您口述一下她的外表供我们创作！&lt;br&gt;
两个星期后，桑卡拉收到一副画像，他认了半天，黑发黑眼的面容他见过不少，谁呢？他仔细看了会，还是没认出来，只是画像左下角两个简略的字母才给他一点提示——YS——叶凇，哦！桑卡拉这才意识到，这居然是叶凇吗？和叶凇相识的二十多年里他笃定没有人会忘记这样一双特别的眼睛，盛泪时像两颗被人遗落进高草原里的玻璃球，美丽的青色，荒芜而茁壮的原野。他居然忘了跟他们提起，而这些来访者也想当然地认为她黑发黑眼！桑卡拉看着画像，内心五味杂陈，不过最后，他决定将它挂在玄关。&lt;br&gt;
这也是一份礼物，即使它并不直接来源于你。&lt;br&gt;
“在邀请你进门之前，还请你辨认一下这位女士是谁。”他侧过身，示意九月十九看向这副画。&lt;br&gt;
九月十九瞳孔上的红点闪了一下，她摇头，说自己从未见过此人。&lt;br&gt;
桑卡拉发笑，说，这是他人眼中的叶凇。&lt;br&gt;
九月十九静默了一会，留下一个简短而犀利的问句，“他们对叶凇的想象还停留在外表吗？”&lt;br&gt;
“当他们发现历史书上唯独缺少叶凇的面孔时，这些疑问就再也不会被熄灭了。”桑卡拉说，“不断上升，借此挨个来拜访我——或者我们亲爱的教授。当他们和你擦肩而过时，说不定也想着要来问问你。”&lt;br&gt;
九月十九笑了一下。&lt;br&gt;
不，就像你时常感觉到的，我们之间的差别太大了。是，又不是。&lt;/p&gt;
&lt;h6 id="古董椅子"&gt;古董椅子
&lt;/h6&gt;&lt;p&gt;    桑卡拉对这个名叫杰弗里的少年印象深刻，他一眼相中那把古董椅子，端坐在上面，桑卡拉说这椅子的刚好比你大了两个六十岁，一百二十年。真是好大年纪！杰弗里感叹，以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莽撞面不改色，稳稳当当继续坐在那，望着绿绿凹陷下去的面颊微笑，讲了许多笑话。你看着也没有那么老，杰弗里说。&lt;br&gt;
“谢谢你，”桑卡拉咧开嘴，“可我的牙齿已经全掉光了。”&lt;br&gt;
“声带是人体中最后几个开始老化的器官，您的嗓音依旧动听，”杰弗里突然说，“我看过五十年前的影像资料，您在伯劳瑞嘉纪念广场上的那次演讲精彩极了！还有——如果您不介意和我谈谈叶凇？”&lt;br&gt;
大概是七十年前，她也坐在这把椅子上，向我剖析她的一生，叶凇和雨水，她的眼泪。要从何说起呢，桑卡拉闭目，管家为杰弗里端来一杯热可可。&lt;br&gt;
就从一个雨天说起吧。&lt;br&gt;
那时我第一次见到叶凇，她两支胳膊叠在一起，脑袋枕在小臂上，我听到过一些关于她能力的论调，却不知道她这么年轻。对，那时她才十四岁——我二十二。她把头埋在胳膊里哭，我听力不好，没有听清她的啜泣，只以为她睡着了，心想要把她叫醒，免得她感冒着凉。当我听到她微弱的哭声时，我已经走到了一个容不得自己转身离开的距离。我问她为什么哭呢，吃过晚饭了没有？她抬起半个脑袋，露出一只青色的……一只青色的美丽的眼睛。我人生中第一次和最后一次见到她的眼睛，里面都装满了泪水，明明也没有太多，却有力得如同一条无法阻拦的洪流……我仍记得……&lt;br&gt;
桑卡拉睡去了，杰弗里为他盖好毯子，年龄早就限制了他的行动，回忆过去也成了一项负担。睡吧，桑卡拉，灵魂起码要停留六十年才能转世重生，这座岛上，起码有一片脆弱的灵魂因为你选择重来一次。不管你有没有发现，她就在这，她从未离去。恍惚间，桑卡拉再次见到了叶凇，依旧是这把古董椅子，现在它干燥，一如那么多年前那般精致，叶凇的辫子垂在胸前，她面无表情，眉头舒展，两只手轻轻地搭在腿上，背部因为放松显得有点驼，眼镜片上沾着水珠，手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只是坐在那，回到这里。而你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影！我想见你，我要见你……可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只是幻影。&lt;br&gt;
或许我在做梦。&lt;br&gt;
不。&lt;br&gt;
叶凇轻轻地喊。&lt;br&gt;
桑卡拉，桑卡拉，我在这里。&lt;br&gt;
我在六十年后等你。&lt;/p&gt;
&lt;h5 id="手迹"&gt;＊手迹
&lt;/h5&gt;&lt;p&gt;    一百年，你还想停留多久？&lt;br&gt;
衰老再无保留，它教会你躲避惊吓与忧愁。不管怎样，桑卡拉，先祝自己完整地终结了苍老的九十九岁，迈向更加凋敝的这一整个百年。下个世纪不远，下个百年遥遥无期。恭喜你长寿，恭喜你在梦中惊醒后，还保有梦境中关于她的一切。&lt;br&gt;
你依稀记得年岁的更替会磨钝自己，感知或者别的东西，可梦境里的自己是如此年轻。你抓住她，她走上前一步看你，两只胳膊攀上你的脊背，好像调换了什么，是她脖颈处的伤痕吗？是她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吗？苏醒之前你以为自己面上积累的冰冷是泪水，醒来后你发现自己并没有哭。你许多年都没流下过眼泪了，且不保证未来还有没有哭泣的机会。睁开眼后，你才发现你误以为的泪水只是一缕从未合拢的窗户外钻进来的，独属于这个寂静时刻的瘦弱寒风。&lt;br&gt;
桑卡拉在昨日清晨给管家放了个假，纵使管家忧心忡忡，“享受你的假期！”桑卡拉挥了一下手杖，让管家放宽心，相信现代科技。&lt;br&gt;
他缓慢起身，突然想起，为了保留这座庄园最初的模样，外墙上的窗子都放弃了智能插件的装载，仅保留着最基本的合页工作，稍有忘记上油，就会跟着气流的运作咯吱作响。他望向时钟，检测到他的目光，钟摆嘀嗒摇晃了四下——现在是凌晨四点。桑卡拉抹了一把脸，从枕头下翻出一本书，背部靠在床头，灯光自动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亮度，食指指尖刮过几排文字，什么西西弗斯，太吃力了，阅读与理解什么，哲学吗？几年没碰过了，是否未来再没有读懂它们的可能呢，他捏了一下眉心，叹气，把中指夹在书里，另外几根手指紧紧捏着书封，晃了晃，掉出一张照片。模糊不堪，是谁也不必多提及，六十年已经过去了，百年将至。朋友们，你们的灵魂都在哪？我还在原地恭候我的终结，可否再等等，等等我这个苍老的人？我孤独地生活在此刻，深感清醒带给自己的痛苦，对死亡的态度越来越模糊，我的朋友，我该如何是好？&lt;br&gt;
桑卡拉的睡眠于凌晨四点结束，这个于他而言无比熟悉的时间点，对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陌生的，他套上毛外套，佝偻着背部，扶墙而走，灯光自然而然地由微黄变明亮，恍然一个仓促见证太阳升起的人，一个居住在太空站，一天便能够见证十六次日出日落的人。这座庄园的内部，为了适应桑卡拉的年纪做了许多美观上的让步，古典和现代技术糅合得并不妥帖，而失去这些科技的帮助，他还能怎样生活呢？技术不可或缺，艺术旁道中落，桑卡拉停住脚，看向客厅角落那把白色外壳的电子提琴，冷光映照出机械质感的纹理，谁送的？反正不是个忠于艺术的人。今天他不打算借用手杖和其它任何人的搀扶行进，不必担心错过早餐或者谁的约会，就自己，适当的孤独利于清醒的保持。桑卡拉走进卫生间，鞠一捧冷水拍在自己的脸上，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和过去的那么多年的自己并无差别，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与死物无异，就像这栋房子，外表无从改变，内在已经截然不同。我们都站在这呢，这样的夜晚，我的睡眠和你的睡眠一并被夺去了。老屋，老人。桑卡拉走向那把古董椅子，蹒跚着，绿色丝绒窗帘缓缓揭开，一丝真正属于太阳的光线穿过树影与阴云照进来，这个百年的开始……这个世纪的末尾……他眼睛注视着这道微弱的芒色，慢慢地，慢慢地掀开自己布满皱纹的眼皮，最磅礴的日出，我的太阳啊！如今我百岁新至，除去伯劳瑞嘉的雨水，还是喜欢太阳，也正是这一丝光线，温暖了他的四肢。冰冷的躯体，让他对雨后的太阳产生了许多眷恋。&lt;br&gt;
这不是衰老，这是新生。&lt;/p&gt;
&lt;p&gt;    一枚青色的月亮，她来了。按动门铃，似有征兆，她高声说，“桑卡拉先生，冒昧来访。”&lt;br&gt;
九月十九，你知道，我一向欢迎你。他微笑。九月十九看向他，递上一本相册，“祝你生日快乐。”一百年，没想到我们——你和叶凇，还能在此刻相会，这是否是一种幸运？不，谢谢你的好意。九月十九止步于门槛，目光扫过那张微微发黄的叶凇的想象图，我此次来，只是为了将它送给你，我想……我的面容会令你难过，再见，桑卡拉先生，最后再告别一次吧，我想，有这本相册陪着你，你或许会知道她的感情，不，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无论如何，还请你收下吧！她微笑着挥手说再见，她一如六十年前那般年轻美丽。九月十九，谢谢你。&lt;br&gt;
这是我应该做的。&lt;br&gt;
桑卡拉目送着九月十九离去，他知道，她还会存在许多年……叶凇。他喊。九月十九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在阳光中，在柔和的风中，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横跨三个世纪的生命和智械，往后都没有再见过。&lt;br&gt;
桑卡拉翻开它，天然皮革柔软的触感不能安抚他手指的颤抖。不出所料，他首先看到自己，那张年轻气盛的面孔，旁边注有日期与一行脱了色的注脚：绿绿，桑卡拉，我的老师，我的挚友，我的知己。此刻的他仍风华正茂着，我希望在他的晚年，能更多地想起自己——叶凇（2010.12.31）&lt;br&gt;
他叹气，长而微弱，手指捻起第二页，却迟迟没有翻下去，桑卡拉感到自己的眼眶开始变沉，什么东西开始模糊他的目光，慢慢地，悄悄地，将要溢出的，流淌的……泪水啊，是泪水！我仍在思念你，我的朋友，我的爱人。&lt;br&gt;
桑卡拉脊背弯曲，身体向下伏，头颅低着，长发贴在面颊，两只手捂住脸，这是一个百岁老人最后的啜泣，为了六十个冬季前的一桩憾事，为了六十个冬季决心放她走的那个雨夜，为了……&lt;br&gt;
桑卡拉蜷缩在这把古老的椅子里，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顿感自己的痛苦，猛然间，认定自己不再清醒了。&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柳凇】The day of the Avicularia</title><link>https://glasssparks.online/post/avicularia/</link><pubDate>Fri, 01 May 2026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glasssparks.online/post/avicularia/</guid><description>&lt;p&gt;    此世纪前的某个隆冬，大抵是二十五年以前发生的事，彼时的柳兰泽尚未诞生于人世，也就谈不上对四分之一个世纪后的疼痛产生什么感悟，更谈不上对这一抉择生出什么怨怼。毕竟在此之前，他切实有过体会的冰冷也不曾包含润滑液的那一份。柳兰泽心想，有些话要把握住时机在掌掴前说出口，不然皮肉的紧缩与刺痛会以一种印象深刻的方式抢占他对这段畸形关系的思考，推着他走向寻常欢愉的对立面。在无数次的鞭挞与炙烤中探索爱情的多种表现形式，在那个光辉灿烂的时代谢幕前，他走之前，他才感觉到一瞬突兀的仓惶。&lt;br&gt;
他开玩笑，说叶凇是百年难得一遇的sm大师，无插入性行为界高手，被叶凇绷着脸重重扇了几巴掌当作这份荣誉的回应。效果立竿见影，抛却柳兰泽轻地像喘息的呻吟不谈，勉强算得上是个情色的场景，只不过他的神情还是惹人发恼，丝质的衬衫都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细密密的汗珠贴着躯干迸发，柳兰泽挑衅似的笑了一声，低头用牙齿叼住叶凇的领带。邀功，叶凇侧过脑袋，任由他蹭了一会，说不清过了几秒钟，终于是烦了，扯下领带顺手就缠上柳兰泽的手腕，绑了一个潦草但紧固的结，&amp;ldquo;你就这么不心疼我给你的东西吗？“他问。&lt;br&gt;
“这就是不珍惜吗？”叶凇反问他，手掌贴在他的腰侧，膝盖卡进他的胯间，心里是没给他选择的余地。把柳兰泽推倒在办公椅上，可他又伸长脖子过来索吻，“不行。”叶凇抽出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外套，毫无避让地抖了两下，袖扣迎着柳兰泽引以为傲的脸打了下去。她没什么歉意，也顾不上安抚谁的情绪，三两下整理好着装，“我还要赶个会。”&lt;br&gt;
“你好久没开玩笑了。”柳兰泽还是有点侥幸。&lt;br&gt;
“没有人跟你开玩笑，”她轻轻地说，“你可以先走，或者等我回来，大概三个小时。”&lt;br&gt;
柳兰泽挤着眉眼看她，随后，她便关上了灯，忙碌的社长随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留他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两只手还绑在一起。他心下明了她的意思：她把等待当做整场游戏的一环。黑暗中，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是玻璃隔断外些许幽绿色在闪烁，是逃生标志的光芒，相近的色彩让他情不自禁联想到叶凇青色的眼睛。他想起，叶凇是一只绿色的幽灵，施舍疼痛和性爱的欢愉给他，却对除此之外的感情避之不谈。他想起，这段由欲望主导的关系，他们已经保持了好几个季节，叶凇手指的温度正在逐步回暖，而春天马上就要来到。想起叶凇，柳兰泽就会升起一种茫然的冲动，想告诉她什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只是时机不对，现在什么都说不出了。&lt;br&gt;
柳兰泽，你决心要走了？&lt;br&gt;
我不知道我活在此处还能得到什么，或许，继续待在这只是在浪费我宝贵的生命。&lt;br&gt;
他试着活动手腕，两只手向外侧发力，却缠得愈发紧了，两个小时，柳兰泽默默数着，舌面泛了层干涩。想喝酒，可目前的状态不允许，他心情不佳地想，要是现在有人闯进来，那还谈什么名声和尊严，恨不得整个人都要逃出伯劳瑞嘉。脚背一下子绷起，缩进叶凇的办公椅里，好像椅子也是自己送的。他有点恼火，当初送椅子的时候可没想到还能用在这方面上！这期是叶凇未经柳兰泽同意定制的放置，一声不吭地把他衣衫不整地绑在这后又自顾自地走了。简直可恶，一个谈不上有S德的人，一个最最讨人嫌的人！&lt;br&gt;
他恨恨地想着，带着点抓狂的情绪。艰难起身，十分滑稽地翻出外套里的手机，拇指按上屏幕的一瞬间，是一片广袤的青色，呼之欲出的苍蓝色的草原。他拨通叶凇的号码，滴度滴度，暂无人接听。他心想是不是叶凇故意的，是不是正在和桑卡拉他们一起吃喝呢？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似乎越想就越是要产生点不当的想法，越想就越是要生出点不安，该不会是什么整蛊节目？被电视机前的诸位看客当作一个性压抑的笑料，不行。柳兰泽再次拨了过去，这次通了，嘈杂的交谈声和叶凇冷淡的声音一起从电话那头传来，“还在忙，刚从会议室出来。”他原本是想发点小火，猛一下子觉得自己不是气性那么大的人，略有些干巴地说我还在你办公室欸，我的手还被你绑着。叶凇顿了一下，噢，语气像妥协，我尽快回来。然后就挂了，也不给他说再见的时间。唯一可喜的是，柳兰泽的邮箱收到了一张照片，附带留言：“好几个人都在问我的领带去哪了，不知道怎么回答。”&lt;/p&gt;
&lt;p&gt;    会议室一派紧张的氛围，惹得叶凇的思绪紧绷，明晃晃的顶光刺得她眼酸。突然想起柳兰泽有段时间老爱戴墨镜，问就是当下的潮流趋势，还要再蹭过来让她仔细看，现在也是，她想，得便宜卖乖的典型分子。她抬头扫了眼时钟，八点二十，而台上的汇报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大谈着一个小时前的内容，形势啊国际合作什么的…拼命想拿下一个合作，叶凇瞥了眼邻座的友商，发现他眉毛锁着，嘴角下拉，兴致平平。看来这场会是谈不出一个结果，大概率要拖。&lt;br&gt;
叶凇按了按眉心，早知道派下属来。低头饮毕茶碗里的残茶，主持人开始结巴，似乎也是再吐不出什么花言巧语，议论声乌泱泱地起来了。那个邻座的友商又探过来脑袋问起了NP的事，看得出比起台上的事，他对NP的兴趣更足，叶凇附和了几句，眼看来宾散了些，做了个“请”的手势，移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她对这位友商手下的部分高精技术有点想法，看来友商也有些洽谈的打算，一路相谈，其间套了些近乎。居然和柳兰泽是同一届的，她扯了扯嘴唇，慢慢套出报价，对方也算是诚恳，收获还不错，只是有些细枝末节处没顾及到，叶凇压低声音：“眼下贵司&amp;hellip;”实打实投入的样子，手却伸进口袋挂断了电话，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柳兰泽，她心想，或许这个概率比实际上的要保守些。&lt;br&gt;
窗外的云层开始聚集，吸收了最后一点晚霞和霓虹灯的色彩，隐隐冒着红。她又想起今晚九点半有一场雨，不知道他会不会着凉，手指钩住头发向耳后搭，叶凇凝神看着友商的面孔，展露出认真的模样，直到一束杂着雨珠的风卷到她身上，对面那个男人意识到什么，急匆匆跑到窗边。不用了，她摇头，择日再谈吧，送上一个诚意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焦急似的。叶凇远离了这片风雨，这片无时无刻不提醒她寻找一片归处的风雨。这个归处的定义也无时无刻不发生着改变，从前是伯劳瑞嘉这一广泛的概念，再后来又转移到许多人身上，现在却模糊了，雨潮腐蚀了太多。叶凇深知，光凭两只瘦弱的手，什么都留不住。雨下大了，她走路还带着水汽，叶凇摇醒柳兰泽，解开领带，叠好后又塞进自己的衬衫口袋，鼓鼓囊囊突出一块。她没有开灯，只是放低了声音去喊，倒像是催人入眠的调子，没办法，一只冰冷的手塞进柳兰泽的脖子，他应激坐起，迷瞪瞪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在，叶凇应声。&lt;br&gt;
现在几点？他问。&lt;br&gt;
将近十点，她答，我给你喊了车，你先回去吧。&lt;br&gt;
柳兰泽怒而发问，把我晾在这里快四个小时的人是谁，送都不愿意送吗？他站起来，高了叶凇一截，一下子又晕，要倒，靠在她身上，闷着说今晚就去你家过夜算了。叶凇说明天还要上班，退了一步，那我送你回家。&lt;/p&gt;
&lt;p&gt;    老实说，他在车上也不太安分，时而叫唤自己手疼，时而又喊自己口渴，叶凇不怎么理会，专注开车。她从不喜欢除她以外的人出现在她开的车上，柳兰泽又过分吵闹了，满身得寸进尺的本领，投机分子！她心想，一个急刹停在他楼下。柳兰泽似乎一头撞在了前座，哼了一声。叶凇透过遮阳镜看他，眉毛压着眼睛，像是在催促他赶紧下车，也不说话，柳兰泽回望过去，挑了下眉。欠扇吗，叶凇瞪他。不不不，柳兰泽摇头，我就是在想你能不能送佛送到西，好黑啊我手机没电了，楼道灯也坏了，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回去？&lt;br&gt;
“车上有手电筒。”叶凇作势要给他找，甫一侧身，就被柳兰泽抓住手。&lt;br&gt;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送你回家的时候吗？”&lt;br&gt;
“你当时初来乍到&amp;hellip;还老老实实地管我叫‘学长’来着，社长大人都忘干净了？”&lt;br&gt;
叶凇青色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裹了层黑，深不见底，无端让人觉得惭愧，她想说柳兰泽你不是要走了吗？柳兰泽你一辈子活在以前。然而，一点急速攀升的情绪铺开在她的心上，或许是他突然地大谈以前让她又回想起了什么，叶凇掐了一下手心，说：“别得寸进尺。”&lt;br&gt;
不得寸进尺是不可能的，他几乎是把得意写在了脸上，一下子下车后又打开驾驶位的门，拉着叶凇起身，发现她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大概是牵了几秒钟，不过仍是被甩开了。叶凇抹了把脸，快步走进公寓，也不看他，柳兰泽跟上去，等到电梯下来，金属厢壁互相反射着光线，监控摄像头的红点不安地悬在二人的头顶，雨后闷热的气息附上了叶凇的镜片。像是预感到即将发生些什么似的，叶凇平静地取出胸前的领带，先是仔细地擦了一遍，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其缠在眼镜上，继而又放进外套内袋。&lt;br&gt;
镜片反光晃了柳兰泽一下，他挪开眼，临到家门口突然开口说我有东西要给你，“非要现在吗？”叶凇问。&lt;br&gt;
“那你明天还想跟我见面么？”柳兰泽反问。&lt;br&gt;
叶凇强调：“明天不休假。”&lt;br&gt;
“那就给自己放一天假。”&lt;br&gt;
“那就现在吧。”&lt;br&gt;
柳兰泽愉悦地哼了声，在叶凇耳边压着嗓子说自己马上要休大长假什么什么，叶凇一个字都没听清，只顾着找到一个支点弥补悬空的失衡。她不愿意表现得屈从，心想这人实在是烦，想说自己受不了这个，想推开柳兰泽说就此结束，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她空出一只手去推柳兰泽的脸，可是使不上什么力气，还被他抓住往自己的后颈上带。叶凇摸到他尖尖的发尾和顺着它滑下来的汗水，柳兰泽说学妹你别强撑着，叶凇睁开半眯的眼睛说柳兰泽你有病吗。很微妙的语气，招来柳兰泽一阵笑，又一下子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在血管的位置上下蹭了两下。叶凇忍不住向后缩，可身后只有一片坚硬冰冷的门板，脊背绷直贴在上面，倒像是把自己剖开来。还是应该扇他，叶凇想。&lt;br&gt;
她想起进门前柳兰泽说要给自己拿个东西，趁着换气的间隙问他究竟是什么，他说过会再给你看。也许只是个借口，他说了一路假话，在车上时就一直在撒谎……车？车还在楼下停着，估计要被贴条。她又说柳兰泽我等下要下去挪车，柳兰泽说不行我有点怕你跑了。跑什么？叶凇疲惫地问。&lt;br&gt;
柳兰泽哼哼不说话，烦的要死，做完还被他拖进浴室一起洗澡，柳兰泽趁机造谣，叶凇你现在特像我老家的猫欸云云，怕水又怕人云云。搞的叶凇彻底不搭理他，只是把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坐在浴缸里盯着他护肤，分配公寓的面积不算大，因此浴室也不能称之为宽阔。水汽凝结在叶凇的睫毛，灯暖的光线晒得她脊背发热，肋骨下方新添一道浅浅的瘀伤，顺着骨骼的起伏挫出了一片青色。&lt;br&gt;
一罐一罐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护肤品以一种严谨的次序被涂抹在柳兰泽的脸上，从额角蔓延到鼻翼，再从鼻翼延伸到后颈，终于是弄完了吧，怎么还要擦身体乳！叶凇婉拒了他的分享，暖湿的空气隐隐激发了她的困意，两只眼睛重重地合上，又开始思量起工作调度的事，前几天那个合作……征集进度……好命苦，她有点羡慕柳兰泽的心态，一个彻头彻尾的爽人，似乎什么事都是小事，什么事都不太关心。&lt;br&gt;
迷蒙间，一团冰冷的药剂被喷洒到叶凇的伤处，她抬眼看柳兰泽，等着这人先开口，“是消瘀的。”柳兰泽轻轻地说。某种中药材的气味晕了出来，在叶凇的皮肤上留下一块棕色的斑点，药液汇成一股，滑向叶凇的侧身，像一棵斜逸庞生的瘦松长在她的背上。&lt;br&gt;
“噢，”叶凇嘶哑着嗓子应了声，打了个哈欠，“你弄好了？”&lt;br&gt;
柳兰泽顿了一瞬， “实际上没有。”俯身想将药水揉散，被叶凇躲开了。&lt;br&gt;
“你可以先去睡。”她说，平稳的语调里辨不出感情色彩。&lt;br&gt;
“那你呢？”&lt;br&gt;
“先挪车吧。”&lt;br&gt;
“我下去吧。”&lt;br&gt;
“车钥匙在外套里。”叶凇又打了个哈欠，怪了，他怎么还有劲全套护肤的，眼皮又垂了下去，起身披上浴袍，彻底入眠前的那几秒钟，好像有一双手环了上来。她本来是想让他滚的，可是没有，昏昏沉沉的温度太催人睡，睡前她还在想，以后再不能容忍他得寸进尺。&lt;/p&gt;
&lt;p&gt;    忘掉伯劳瑞嘉对许多人来说太难了。&lt;br&gt;
对于2019年的叶凇来说，这里的雨水过多，好像什么都能冲淡，什么都不是必须存在的。人们天生某种底气，不愿意相信世上还有别的什么地方比她更好，并且不赞扬自然的伟力，忽视时间的冲刷。&lt;br&gt;
她曾经将自己久郁的心情归咎于雨水的泛滥，柳兰泽却说讨厌下雨的人在伯劳瑞嘉待不长，他提到他庞大的家庭，俄罗斯犹太裔的背景，因此他在伯劳瑞嘉几乎算得上是显赫，他不因富足而生的慷慨也正如同此处的雨水一般供应过多。敏感是一种隐疾，而心神不宁，却更为可怕。它教导叶凇远离与之相关的一切，在这座难以忘怀的岛上，重操艰难度日的苦楚。&lt;br&gt;
最初的那段时间里，叶凇所掌握的才学还不足以掩盖她的面孔中的稚气，间或性地使人认定她涉世尚浅，不值得花费油墨。直到她被桑卡拉赏识，悄无声息地走进一家不大的店。她首先被风铃的碰撞声吸引；紧接着，身上沉甸甸的水汽开始消散，伴随店内温暖的氛围上升；最后，她看见一个粉色头发的年轻人，让她想到某种有毒的物质。完全的错误，日后的很多年都在后悔。可叶凇确信，后悔是二次伤害的典型表现形式，甚至超过她经年积累的挫折。追根溯源，一切都发生于此，这里是康帕内拉，永恒的雨水之城。&lt;br&gt;
想起以前，她首先听到的是自己的叹息，她看到自己无声地走向吧台，拒绝柳兰泽推来的酒。这样的情景日后也发生了无数次，他似乎陷入突破他人底线的快感之中，却在叶凇身上屡屡受挫。可受挫的感觉对他来说太新奇，凭借这一感觉，他的所作所为足以被划分到卑劣的范围。如果当时没有拒绝他呢？叶凇想。现在再谈已经太晚了，她毕竟不是一只反刍动物。&lt;/p&gt;
&lt;p&gt;    说什么着急上班，头发都没梳几下就急匆匆要走，只是找不到车钥匙，站在门槛前抱手臂等着。叶凇注意到公寓里多了很多箱子，浴室里的护肤品也没之前那么多，手指头敲了敲胳膊，咬了一下嘴唇。柳兰泽瞪着眼睛看她，说别急，我送你。叶凇说不麻烦你。他装没听见，匆忙擦了脸就从卫生间出来，三两步套上昨天穿过的那件浅粉色刺绣外套，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晃，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紫色的丝带。紫色配青色吗，叶凇心想柳兰泽美商也没他自己宣称的那么高。&lt;br&gt;
忽视掉他伸过来想抓住什么东西的手，叶凇打开手机，发现许多来自绿绿的私信，又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按照寻常员工的标准为时尚早，对于严格律己的社长来说已经晚点了二十分钟！叶凇冷笑，“你什么时候把我闹钟关了。”&lt;br&gt;
“你睡着没多久吧，”柳兰泽回答，不以为耻似的微笑，“绿绿给你打电话了。”&lt;br&gt;
“……你没接吧？”&lt;br&gt;
“我接了。”&lt;br&gt;
天呐，叶凇吸了口气，三两下回拨回去，没打开免提，架不住柳兰泽自己把脑袋凑过来听。绿绿接通电话后先是沉默了一会，“替我向莱昂尼德·施特恩教授问好？”语气复杂。&lt;br&gt;
柳兰泽说：“嗨，大明星，不要忘了今天晚上的聚会。”&lt;br&gt;
叶凇本来想推开他的脸，一伸出去就觉得有些不妙，只好迅速收回来，插进口袋。“什么聚会？”&lt;br&gt;
“今天七点来接你。”答非所问。柳兰泽看着叶凇笑，心情很愉悦的样子，没有再靠近，站在原地看着叶凇打完电话，叶凇说你这个表情是想干什么？眉毛不解地向下压了一段，“不开车就把车钥匙还给我。”&lt;br&gt;
“哦！那你这次能不能坐在前排呢？”他这样要求，“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僵硬吧？”我毕竟也不是你的司机。&lt;br&gt;
叶凇抬头看向柳兰泽紫色的眼睛，一字一句，毫不犹豫地说，“也没那么上的了台面吧。”&lt;br&gt;
“也还好。”柳兰泽面不改色地接下这句话，两只眼睛弯成一条线，为叶凇拉开车门的同时还比了个“请”的手势，不等她坐稳又俯身给她拉好了安全带，顺着叶凇偏过去的脸颊留下一个明晃晃的唇印。叶凇骂他，柳兰泽说没有下次了，却还是要犯错的口吻，我们都知道柳兰泽这人，罔顾他人意愿的同时还老爱给自己找借口修饰自己不加掩饰的行为，在他的脸上你能找到除开“赤诚&amp;quot;以外的所有东西，十根手指也各有各的花样。识破柳兰泽的伪装对这世界上大部分人来说都太难，对叶凇——过去的叶凇——往后的九月十九来说，柳兰泽通常以一只鲜艳而带有剧毒的蜘蛛形象出现，惯于凭借着某种轻视与直觉收敛自己的本意，利用能够利用的一切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留下的痕迹叶凇在许多人的身上都发现过，宛若一根坚韧透明的蛛丝粘黏到他们的皮肤，再借由这些携带者的走动传播得更远。她从不认为这根细细的丝线一旦被抽动就能抽动自己的一生，可始终发觉太晚，在她尝试拔下它时，它已经深入了她的皮肤，而她的一生也早在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天就被上腾的水汽浸润模糊了。&lt;br&gt;
叶凇下车前问他，你昨天晚上跟绿绿聊了些什么？&lt;br&gt;
柳兰泽说没聊什么，拿着你的电话总觉得需要顾及你的形象，所以我只是——柳兰泽拉长了调子。&lt;br&gt;
叶凇抬起眼皮看他，“只是什么？”&lt;br&gt;
我只是问他，我哪天走的话他会不会去机场送我，柳兰泽语。&lt;br&gt;
“他怎么说的？”&lt;br&gt;
“他说自己要睡了。”&lt;br&gt;
叶凇低头，不再看他了。&lt;br&gt;
……&lt;br&gt;
办公桌前，叶凇接过秘书送来的咖啡，下意识地手指插进口袋，摸到了满满一兜的小玩意。当着秘书的面，面无表情地掏出来一大把紫色渐变的植绒兔子微雕，什么时候放进去？她盯着这堆东西看了两秒，把它们按照颜色分列排好了。秘书的视线也在叶凇挂了根紫色丝带的车钥匙和这堆兔子之间来回，最终只是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她坐下，避开这堆兔子摊开笔记本，翻看着一周前安排好的今日日程，目光扫到今夜七点以后，遗憾的是早就有了十分明确且重要的安排，她发消息给柳兰泽说今天晚上的聚会她去不了。&lt;br&gt;
去不了也得来呢，柳兰泽语，今天我有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宣布。&lt;br&gt;
叶凇的视线在信息栏和这群紫兔子之间游移，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宣布什么呢？也是时候了。&lt;br&gt;
那行，她回，我会来的。&lt;/p&gt;
&lt;p&gt;   &lt;br&gt;
今晚没有下雨，一昧地刮着风，叶凇把自己的头发盘了起来。打了个招呼后，柳兰泽盯着她的头发看了一会，上车后叶凇仔细摸了一下自己的盘发，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都没有发现。柳兰泽说我记得你今天挺忙啊，怎么准时下楼了。&lt;br&gt;
叶凇说我让下属先尝试接触了，再说你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lt;br&gt;
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他干巴巴地说，我打算走了。&lt;br&gt;
噢，叶凇点头，眼睛只是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现在就跟我说吗？&lt;br&gt;
大家心里都清楚吧，柳兰泽笑了一下，对你们来说，站在中间不表态就是不支持，不对吗？&lt;br&gt;
叶凇不接他的腔，睫毛垂着。&lt;br&gt;
到的时候，绿绿和费雷尔已经坐着了，柳兰泽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两个多等，这客套话放在之前还会感叹一下，放在现在就像是无话可说，菜还没上，却摆了两瓶酒。叶凇从柳兰泽背后走出来，坐在了绿绿的身侧，柳兰泽坐到费雷尔旁边，心想这是他人生中最无趣的一次聚会，虽然组织人是他自己没错，可是，宣布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甚至理所当然的事——“我打算走了。”柳兰泽说。&lt;/p&gt;
&lt;p&gt;    “一路顺风。”绿绿举起酒杯。&lt;/p&gt;
&lt;p&gt;    “有空回来看看。”费雷尔说。&lt;/p&gt;
&lt;p&gt;    叶凇平静地看向柳兰泽，什么都没说。&lt;/p&gt;
&lt;p&gt;    莱昂尼德-施特恩，这就是你设想的结局吗？他的朋友们有三双绿色的眼睛，这三个绿色眼睛的鬼魂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水边逃走，看着他开始讨厌伯劳瑞嘉的倾盆大雨。他想起自己曾对叶凇说，讨厌下雨的人在伯劳瑞嘉待不长。&lt;br&gt;
所以，柳兰泽，你要去哪？&lt;br&gt;
柏林很好啊，莫斯科算是你老家吧，什么时候回来呢？&lt;br&gt;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叶凇的手掌卡在柳兰泽的下颌角，大拇指上的那枚青色的扳指牢牢抵着，柳兰泽轻仰脖子，问就是不知道，问就是叶凇你跟我一起走吧。&lt;/p&gt;
&lt;p&gt;    冷硬的触感持续刺激着柳兰泽的感官，一个小时前聚会时喝的那些酒起到了些许鼓动人心的作用，使他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即使当时不这么认为——现在回想起来也再没有补正的机会。&lt;br&gt;
她轻轻地问他，我走了NP怎么办呢？&lt;br&gt;
“转移到国外啊。”柳兰泽即答。&lt;br&gt;
很脆的一声响……这次用的是手指，柳兰泽想，嘴角抽动着向上扬了一下，原本紧蹙起的眉头松开了，“你手痛不痛？”他问。“不痛。”叶凇答。抬起手又抽了一下，仍是同一个位置，这个时候柳兰泽才体会到一点痛觉，并且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脸颊的肿胀，像是皮下一团火要突破着向外冲，与之相比滴在他胸口的叶凇的眼泪又太冷了——柳兰泽清楚地知道她这泪水所蕴含的感情只是失望，啊，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用了全身的力气扇他，两只眼睛里的愤怒和失望交错着涌出来，明明没有哭，手掌还悬在空中微微地发抖。&lt;br&gt;
她当时还很年轻，柳兰泽思维发散，可我并不是故意激怒她的。我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那么冷漠的一个人，还能迸发出这么有力的感情吗？我只是抱着这样求知的心态，绝非故意。&lt;br&gt;
“…对不起，”彼时的叶凇哽咽着，“我…抱歉。”他这样做并不是出于责任感，而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更好受些，某种表面高尚而实际低劣的品德在他心中作祟，驱使着他继续以我为乐，她想。这种感情不能贸然称之为“喜欢”，而是在柳兰泽的身上看到了许多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特质，他的慷慨对谁都供应过多，对感情却吝啬。到底是什么使她心神不宁？贫穷，雨水，似乎什么都被埋怨过了，源头却捉摸不住，像是某种有毒的东西被吃进胃里。讨厌雨水，只是因为自己的雨伞常被丢掉，常因此成为一个困在雨幕里的人，恰好柳兰泽从不缺少这些，也不缺少乐意载他一路的人。给她一把空余的伞，又给她太多背影，到底是怎么样的经历，才让你成了这样的一个人？我们似乎从未彼此了解过。&lt;br&gt;
叶凇的膝盖抵着发潮的床单，空气中蔓延的洗衣液味混合着香水味汗味黏在他们身上。三流旅馆里闷热的环境让柳兰泽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许多非暴力手段留下的红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这里隔音很不好，叶凇听见争吵声和一些情景剧笑声从墙壁里透出来，渐急的风又把窗户吹得砰砰作响。柳兰泽还没从掌掴中缓过神，但是手又扣上了叶凇的手腕，不让她继续，头顶在叶凇的锁骨处，头发散开爬上叶凇瘦长的脖子，嘴巴张着，一声接着一声地喘。肩膀因为身躯的抖动向内扣起，手指头稍微缓过一点力气就绕上了叶凇的手指，在本就濡湿的床单上留下了更多潮湿的印记。汗水，还有别的什么。&lt;br&gt;
柳兰泽吸了口气，说好疼。安全词不是这个，叶凇说。说了安全词不就结束了吗，他回，还是一阵天旋地转，耳朵里的鸣声忽远忽近，风声更大了，忽来又是一阵轰鸣和一声飞越头顶的巨响。柳兰泽屏住呼吸，包围他的一切却没有配合的意思，翻腾着，淹没着，一直到叶凇问他，继续？&lt;br&gt;
天呐，柳兰泽感叹，好少见，你其实是想借着最后的机会抽死我吧。&lt;br&gt;
Bingo，叶凇说。&lt;br&gt;
墙壁里的争吵声伴随着玻璃制品破碎的声音愈演愈烈，情景剧的配乐也随之而消失，两人沉默地听了一会，柳兰泽突然问，那你明天送我吗？&lt;br&gt;
“我——”叶凇抿了一下嘴唇，刚开口就被一道尖利的质询声打断了。&lt;br&gt;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人？！”&lt;br&gt;
明明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夜灯，柳兰泽的面目在黑暗中如此模糊，她却莫名感觉到柳兰泽的目光正钉向她，并且无可抑制地在头脑中想象出了柳兰泽的神情。两双各有所思的眼睛碰到了一起。荒谬啊，她想。这句话并非出自柳兰泽之口，也非多年以前那个青稚的叶凇所说，可它偶然出现在这，倒像是谁刻意的安排。柳兰泽松开叶凇的手，看着她轻轻搂住自己的腹部，爆发出这个多情冬天的第一声笑。&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柳凇】伯劳瑞嘉的折</title><link>https://glasssparks.online/post/formbr/</link><pubDate>Fri, 01 May 2026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glasssparks.online/post/formbr/</guid><description>&lt;p&gt;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光辉灿烂的时代走向终结，回忆起自杀的叶凇会带给柳兰泽一种终结的感觉，正如处在那个时代末端的人们，只是数十年如一日地闭上了双眼，就错过了百年间最值得铭记的谢幕——对柳兰泽说，这就是他人生最值得铭记的一段，那个时代，那座不大的岛，那岛上长长的弯曲的折，都夹带着他二十来岁的幻想和忧愁。&lt;br&gt;
使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使他反复爱上那个轻飘飘的叶凇，这似乎无法避免。她的死代表着这个恢宏盛大的时代的终结，想起她，柳兰泽会产生一种感觉，一种近似于自虐的狂喜。&lt;/p&gt;
&lt;p&gt;  叶凇，或者说，ai叶淞，正在思考如何应对克莱姆的愤怒，他固执地认为叶淞的死结束了一个时代，而她自己对此浑然不知，“你至少要告诉我理由，”那个厌倦空虚的人要求，“跟我讲讲你的事。”&lt;br&gt;
九月十九很难得地表露出一点私人化情绪，她浅笑，记忆和算法同时运行，“好吧，”她说，“但是它过去的时间已经太久了。”&lt;br&gt;
“难道你的记忆会和人类一样随着时间消逝模糊？”&lt;br&gt;
“或许吧。”她顿了一下，“我不能向你保证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的真实性，我的记忆曾接受过篡改。如果你仍愿意听，在理解之余，还请注意分辨真伪。”&lt;/p&gt;
&lt;p&gt;  阅历增长到一定地步后，叶凇才知道原来使自己望而却步的高级餐厅，对别人来说也是一样的不可触摸——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绿绿和柳兰泽。&lt;br&gt;
“如果可以，我还是想选KFC。”柳兰泽说。他手提着一双低跟的皮鞋，底边微微开了胶。&lt;br&gt;
属于叶凇的那双脚踩在被灯火照得幽绿的沙滩上，然后是海浪的泡沫钻进她的指缝又迅速抽走，留下水珠和顽固的沙粒。&lt;br&gt;
背后是托马吉社区连海连天的喜人的彩火，狂欢中，他们各自反思起自身的贫瘠，不止于贫穷或精神上的浅薄，而是更深层次的，更加难以察觉的错误。&lt;br&gt;
托马吉社区极有区域特色的风味菜品不合柳兰泽的胃口，他因此兴致阑珊，可这里大片美丽的红树林他从未见过，即使是冒着被撕碎的风险，柳兰泽还是选择邀请叶凇到此处走走，挂着一点戏谑，“去给鳄鱼一个吃掉我们的机会。”他说。&lt;br&gt;
柳兰泽向叶凇伸出手，他本意是想换取叶凇的温度和自己这只早就炽热的手相合，然而，叶凇只是面无表情地把这双皮鞋脱下，塞到他手里。柳兰泽想起自己给她买过一双更合脚的，被她木着脸拒收了，他还记得那时的叶凇低声说的话，“抱歉，这对我来说有点太贵重了。”&lt;br&gt;
叶凇的脚后跟被磨得通红，他想说，“阿凇，让我背着你走一段吧，你的步伐不似从前轻快，连言语都落下了。”&lt;br&gt;
可他只是沉默着和叶凇并肩走在布满红树的海岸，冒着被鳄鱼拖入海中的风险，他和叶凇漫步在此时此刻狂欢中的托马吉社区的边缘，却并不因此摇摇欲坠。&lt;/p&gt;
&lt;p&gt;   他们其实并没有去过托马吉社区吧？这段回忆是真实的吗，还是柳兰泽的篡改让它显得太真了？九月十九问，“你没有——”&lt;br&gt;
话没落音，就被当事人予以反对，柳兰泽反问她，“究竟什么样的真是才算是真实，智能如你，连你都分不清的事情，还有谁能论证它的真实性呢？”&lt;br&gt;
“施特恩博士，”九月十九轻轻地，冰冷地喊他，“我无法阻拦你的行为，可你执意带着虚假生活的行为，恕我不能理解。”&lt;/p&gt;
&lt;p&gt;&lt;em&gt;克莱姆忍不住打断叶凇，“你和施特恩博士——”他声音奇异地拖长而声调上扬，“什么情况？”&lt;/em&gt;&lt;br&gt;
&lt;em&gt;九月十九：“我也不能确保我所说的每一个字的真实性。”她看向克莱姆，平静地展露出一点笑，“你想的话，可以亲自去问问他。”&lt;/em&gt;&lt;br&gt;
&lt;em&gt;“你是怎么容忍他肆意篡改你的记忆的？”他问，语气很坏。&lt;/em&gt;&lt;br&gt;
&lt;em&gt;“虚假但美好，”九月十九说，“我人生的前半部分需要这样的给养，况且，我不认为所有的回忆都是假的，按照最基本的逻辑推理，把真实的部分排查出来并不困难。”&lt;/em&gt;&lt;br&gt;
&lt;em&gt;“可你没有这样做。”克莱姆大声说，“你默认了！”&lt;/em&gt;&lt;br&gt;
&lt;em&gt;“你想让我怎样回答呢？”她低声说，“我不认可他的行为，可他这样做，也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带来快慰，再者，如今的我已经无法评定这些回忆的虚假与否——毕竟，以我的视角来看，我也希望它们是真的。”&lt;/em&gt;&lt;/p&gt;
&lt;p&gt;  它们是——美好的幻梦，我希望你能发生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这样我们不会有遗憾，可我们之间真的存有遗憾吗？其实没有人真正地抱有遗憾吧，你只是惯于以年轻的自己维持现在的生活，二十五岁的柳兰泽爱的是叶凇，所以现在的你仍在机械地维持这份感情。&lt;br&gt;
你想要永远维持它吗？可永远是一种诅咒。&lt;br&gt;
是啊，我正在艰难地缓慢地尝试爱上一个沉溺于过去的人，先从半个世纪前开始。哪怕有一丁点的实感，都是ai在情感认知模块上的一大进步，哪怕概率无限接近于零，请告诉我，这样的尝试并不是可笑的。&lt;br&gt;
我们，我们一起吧，她的算法不知道在生成什么回答，基于某种无法理解的底层代码，九月十九发觉自己的动驱模组处正在吱吱作响。&lt;/p&gt;
&lt;p&gt;  很多次，柳兰泽带给她礼物，往往贵重而难以理解其真实价格，偶尔稀缺而无用，就像他的真名，喉管难以复刻的同时又被本人厌恶，“这样，柳兰泽，行不行？”叶凇问。&lt;/p&gt;
&lt;p&gt;&lt;em&gt;“有特殊含义吗？”他问。&lt;/em&gt;&lt;br&gt;
&lt;em&gt;“兰泽多芳草呀，”叶凇回答，“一首很好的诗。”&lt;/em&gt;&lt;br&gt;
&lt;em&gt;“那好，那就是柳，兰，泽。”&lt;/em&gt;&lt;br&gt;
&lt;em&gt;他有点困难地吐出这几个音，然而眉毛弯弯地弓起，表情十足灿烂。&lt;/em&gt;&lt;br&gt;
&lt;em&gt;以后的无数次，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带着不同的口音操着不同的腔调喊他，然而，每一次的吐息中，他都会想起叶凇，给予他新名字的人，生怕亏欠的人——某种程度上惹人郁闷而不自知的人。&lt;/em&gt;&lt;br&gt;
&lt;em&gt;柳兰泽问她，“杂志看完了吗？”&lt;/em&gt;&lt;br&gt;
&lt;em&gt;“看完了。”叶凇不那么轻松地笑了一下，把一绺头发塞进耳后，青色的眼睛结了层透明的波。&lt;/em&gt;&lt;br&gt;
&lt;em&gt;如果她有美丽的家乡，那她会带他去看的，可我不能够渴求更多了，对视后，她垂下眼睛，说，“如果你有感兴趣的菜，我做给你尝尝吧。”&lt;/em&gt;&lt;/p&gt;
&lt;p&gt;  “几本杂志就能换你对他掏心掏肺？”克莱姆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质问，眉毛竖起，“我都没尝过你的手艺！”&lt;br&gt;
“你认为这是掏心掏肺吗？”九月十九安抚，“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下一场厨。”&lt;br&gt;
若以物质来衡量那几本杂志的价值，它们确实不值一提，可只有叶凇知道那几个熬夜阅读的夜晚究竟有多么充实和深重。&lt;br&gt;
唉，现在想来一切都模糊不堪，他们都不是用言语谈感情的人，也从未坦诚过对彼此的真实感受，只一味地将它们混进可以公之于人的那部分，恍惚时已经真假不分。&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里九】复古情潮</title><link>https://glasssparks.online/post/classic/</link><pubDate>Fri, 01 May 2026 00:00:00 +0000</pubDate><guid>https://glasssparks.online/post/classic/</guid><description>&lt;p&gt;    亲爱的九月十九女士：&lt;br&gt;
此刻，我刚刚结束一次悠远的探索，双脚陷进伯劳瑞嘉被雨水泡软的泥土里，克莱姆告诉我你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因此不能来接我，谢谢你的好意！&lt;br&gt;
这次出行我取道故乡，拜访了许多儿时伙伴与亲人，真高兴我的故乡还恰如多年前的那般美丽，游人不减。我的一个姨婆还在售卖传统锡制品，她拜托我转赠给你一把装饰镜，已经随信一并送来了。胡安，我的儿时朋友之一，拉着我问了很多伯劳瑞嘉的事，他让我冲洗几张伯劳瑞嘉的照片放在他的店铺留作纪念，并且把我的一张正脸照和他的拼在了一起，十分真诚地为我感到高兴。回到那里使我感到无比惬意，可是不能多留，我父母还想拉着我去拜访更多亲戚，面对面的那种，“杰弗里，你的那个叔叔…”诸如此类的话他们说了很多，可说最多的，还是提醒我工作小心。&lt;br&gt;
“我从未因为我的前路在哪而担忧过！”  &lt;br&gt;
我向他们提起我的向导和前辈，除了你还有谁呢？我这样子回答他们，他们笑着说，就是因为这样的一股底气，我才走到了现在，这就和我少年时发生的一桩奇事息息相关…更确切地说，这件事自我出生起便有了发生的眉目。&lt;br&gt;
我将要写下，即将向你吐露的，或许是个令人发笑的故事，它既不成熟，也不具备任何文学价值。这件事按理说当面讲给你听更好，可我想，如果不能现在就说给你听，那我搏动的内心该怎样平复下去呢？如果你想知道，或者说，愿意给我一个打动你的机会的话，那便请你接着读下去吧。&lt;/p&gt;
&lt;p&gt;   &lt;br&gt;
这是我人生中最值得提起的一年。如果有人问我，杰弗里，你会怎么介绍你自己？我就会以这一年开头，我隐约觉得我的人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的。&lt;br&gt;
那一年非比寻常，堪称我孩稚时期最伟大的一次冒险，我决心迈向一次未知的坎途。不是说要离开我的家人或故乡，而是我与生俱来的一股冲劲不断驱动着我为自己找到一个安然生活的理由。这场旅途的结果是：我孤身一人晕倒在离家十公里远的一座石桥的底部。一位钓者发现了我，我被他背到了离家更远的一所警局。据我母亲所说，他用一张长长的，厚厚的渔网把我裹了个严严实实，最外边是钓者自己的外套。当我家人闻讯赶来，我已经醒了，坐在那团沾满鱼腥味的网布里，和那名钓者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lt;br&gt;
这件事在若干年以后成为了家里人证明彼时的杰弗里-里维奇并不缺少男子气概最有力的证据。毕竟在此之前，他们总会因为我间或表现出的一些忧郁的特质而担心我会长成一名多愁善感的男子。他们老说：“杰弗里，你以后还是要学会坚强的。”这件事之后再没说过了。&lt;br&gt;
直到现在，我都不曾认为我懦弱过。可当时的我不知道该怎样为自己辩解，我心里很清楚，这些忧愁并不直接来源于我。我对人与人之间的爱习以为常，习惯与朋友嬉笑着追逐太阳，我心底的那个人却对此小心翼翼。“我心里面住着一只鬼魂。”我这样告诉我的伙伴，从他们拽着我去巫婆的帐篷里摸摸水晶球的好几双手下逃了出来。长时间而无目的的奔跑以后，我摸着我的这一颗心，突然生出一种与它沟通的勇气，对这个知名不具的鬼魂说，“我并不怕你。”&lt;br&gt;
即使你总藏在我的内心深处，在我想展示坚强意志的时候使我放声大哭，可我并不惧怕你，我相信我的努力会让我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很多年前的我是这样坚定认为的。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十分幼稚，后面我遇到克莱姆，和他说了这番话。他说没关系，即使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童年时期，却也能理解我幼年时期的迷茫。他居然也会说出“谁都有迷茫的时候”这样的话吗？我想起，我也曾用这句话安慰过自己。&lt;br&gt;
这个我心底的鬼魂究竟是谁，它有什么目的，它带着怎样的感情来到我身边？幼年时期的我不愿意细想更不愿意面对，所以遗留至今，所以梅尔彻常常和克莱姆说，你发现了吗，杰弗里老是哭。&lt;br&gt;
哭泣是消除负面情绪最有效率的办法，我却很少为悲伤而落泪，至于那件让家人误以为我掌握了男子气概的事，也正是发生自一次落泪。这件事，说来也只是由着点深夜的助力才回忆起来，在故乡的那段时间，我感觉有一道无形的膜把我和那段记忆阻隔了。我疑心是那个鬼魂所为，还是算了，没有理由安在它身上的事由也太多了些，可这件事上，无论如何都与它脱不了干系——我听见它的呼唤。&lt;br&gt;
那天我被伙伴们留在一颗老树的背面，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就藏在我的附近，竖起耳朵监听我的动向，如果我没有数够三百个数就出来了的话，那我就是犯规。那一天的天气实在是没有恭维的余地，阴云已经聚集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整整两个昼夜，什么时候下下来？这种又湿又热的天气让我提不起精神。可伙伴们都在，那个年岁的孩子通常拒绝不了，我也不例外。&lt;br&gt;
在我数够三百个数后，率先找到了那个监听我动向的孩子，他比谁都高一个头，不管藏在哪都很容易被发现，他告诉我，大家都朝着东边躲了。这实际上是一句假话，可当我站在十字路口，犹豫着东西的时候，那个幽灵出现了。它没有形体，悄无声息，只是一抹少见的青色，飘浮在这座黄色的城市，它平静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杰弗里，杰弗里”，从闷热的风中传来。我朝着它的方向愣愣看着，毫不犹豫这就是我的幽灵，就是那个一直困着我的鬼魂。&lt;br&gt;
它将我引入雨幕，带着我走向第一滴雨坠落之地。那座桥，说来也是奇怪，我后来才了解到桥在某些国家的文化中有着很不一样的寓意，我迈上了那座古旧的石桥，看着它，看着它逐渐长出头发和皮肤。雨下了下来，模糊了它的容貌，我听见它说，“杰弗里，你其实并不需要害怕我。”&lt;br&gt;
这个故事实际上在我的家乡小有传播，我反复说，反复澄清，却也无法阻拦这事越传越邪乎。&lt;/p&gt;
&lt;p&gt;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也无法预测到自己会写出些什么，就像是我也没有预料到，我十三四岁初来乍到伯劳瑞嘉的那天，遇见你的那天，是一个难得放晴的艳阳天。不知道我出差的这几天，伯劳瑞嘉有没有放晴过呢？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的智能皮肤能不能感受到阳光，可我想，出出太阳也挺节能的吧。说真的，我也不太清楚还能再写些什么，前辈你不是追求形式的人，我这番兴起，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增添不必要的负担？我知道你连轴转了许多天，分不出一个小机械专程来接我，可是，可是！您至少委托一个喇叭叫叫我的名字呢？&lt;br&gt;
我这个月一直在外工作，收获颇丰，可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说，如果找不到一个机会说出来，我想这些时间都不会如我初次经历的那般璀璨，没有说出口的机会，这些风景只会在我的心中渐渐黯淡！克莱姆说我此次出差回来晒黑了很多，可我觉得我同一月前的那个自己没什么差别。如果你愿意用你的眼睛替我仔细分辨的话，那就再好不过！&lt;br&gt;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率已经睡熟过去，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那把镜子。你曾说，智械和人类不同，不管是审视自己，还是检修零件什么的都比人类方便很多，我也知道你们用到镜子的频次很低，可是这把镜子真的很好看！我挑了很久看得很仔细，只有这一把上面印有九朵玫瑰，别的都没有。&lt;br&gt;
人类就这点不好，我居然没办法做到跟你一起渡过这么多个夜晚，感觉它们都被平白浪费了。可我对此无能为力。&lt;br&gt;
祝你一切都好！&lt;/p&gt;
&lt;pre tabindex="0"&gt;&lt;code&gt; 您忠实的 杰弗里

一个信封，重量大概300g。约为仿牛皮的信封。火漆印章贴纸。
一把锡制镜子，手工制作，精美，出自杰弗里的家乡。
南美产的信纸，已经停产二十年。
北美的墨水，小批量高定价，好评居多。
……杰弗里常喷的香水的气味。
九月十九捏着这封信，识别这封信的构成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可促使这封信诞生的原由呢？真是复古，她想。人类已经停止使用实体邮件许多许多年了，杰弗里此次来信，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说吗？
她把火漆印章撕下，翻出信纸，将火漆放在信封下方的五公分处，镜子她权且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她铺平信纸，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选择扫描文字阅读，既然杰弗里使用了这样的方式，那她也应该给予相应的尊重。虽然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不会有别人知道，但此刻的九月十九还是选择用这两只蓝色的眼珠一行一行地辨别杰弗里的手迹。
这封信不长，两千五百多个网络字符数，九月十九看了两遍，分别花费了五分钟和两秒钟。如果量子计算机告诉她，现在应该立刻把杰弗里叫醒然后拉着他随便走走，她不会拒绝的。
一丝疑惑从她心底升起，严肃一点的说法是，处理器暂时无法响应。
她记忆储存卡中的杰弗里是个情绪稳定的孩子，可他是怎么在短短几张信纸之间就经历了一次完整的情绪转变？九月十九想。
她拿起镜子，看见自己靛蓝色的眼睛后，轻轻地合上了眼皮——再慢慢睁开——一次完整的眨眼运动。指尖抚摸到他特意寻找的九朵玫瑰，精致的纹路使她的传感器卡了一下，她疑心这点故障并不是因为这把镜子而产生的，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九月十九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晚安，杰弗里。她说。
&lt;/code&gt;&lt;/pre&gt;&lt;p&gt;   &lt;/p&gt;</description></item></channel></rss>